沈皓月回沈府当日,正巧李君歌的母亲,沈皓月二舅母,定远将军董氏从云中郡赶来了长安城。 老太君有三子,三子皆战死,长子李烈之妻柳氏生李家长孙李照也战死沙场,次孙李昳现为将军,二儿子李炎之妻便是董氏,只李君歌一女,三儿子李耿未婚妻萧氏,二人为成婚前李耿战死,萧氏从此不再嫁。 柳氏与董氏如今皆在李家军为将军,同老太君一样为圣上和皇后赞赏。 蜀州董氏自前朝起就是世家大族,族中男子封侯拜相者皆有,不过到本朝安居蜀州,如今董氏兄长为蜀州刺史,幼弟几经调令,近日升迁,将来长安城履职。 听闻舅妈来了,沈皓月把回沈府的行程推迟两个时辰,去威远堂见舅母。 沈皓月进威远堂时瞧见屋子里李君歌正跪在董氏面前,头趴在董氏腿上,董氏一脸心疼地轻抚李君歌脑袋。 “你的性子,我十万个不愿你做太子妃,将你拘在那牢笼中,不闯祸也会闷坏,那里的人个个心狠,你一片清明的心思那里躲得过他们的明枪暗箭。”董氏叹气。 “我也舍不得,如今圣上旨意已下,无可挽回,你我只能多为她谋划些。”老太君道,“看在她祖父与父亲的份上,圣上都会庇护她,至于太子,我见得也少,他们二人的造化,也只能看她自个了。” 沈皓月走近堂屋,门口随从道:“表姑娘来了。” 老太君和董氏同时抬头望去,沈皓月走进屋里,福礼问好:“外祖母、舅母安康,舅母路途劳累了。” “这就是皓月,瞧着长得真水灵,”董氏满目喜欢瞧着沈皓月,“瞧着跟弟妹可真像,一样的美人胚子。” 李君歌抹掉眼泪,看向沈皓月,“娘,府上的人都说我同皓月像,你怎从没夸过我美。” “你成日跟男子一般,我夸得出口?”董氏来回看了一眼李君歌和沈皓月,确实有些相似,尤其是一双灵动的杏仁眼,不过君歌脸型和气质都偏英气,皓月则是温婉柔美。 待沈皓月走近,董氏惭愧道:“接到你外祖母的信,我匆匆赶来长安城,也不知你在大将军府上,没备礼,日后给你补上。” “舅母远道而来,该皓月给舅母接风才是,那能收舅母的礼,想着舅母与君歌表姐许久不见,应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就没收拾新院子,命下人在君歌表姐住的院子里打扫除一间宽敞的屋子,一应用具都添好了,舅母不要嫌弃。”沈皓月早几日就叫人收拾好了屋子。m.biqubao.com 董氏不解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解释道:“府上下人散着没管多年,惯出了病来,我老了没那精力,你们又不在身边,就叫皓月府上内务。” “原是如此,”董氏惭愧笑道,“我们都在云中郡,就算来了长安城,常年在军中对家中事务也不熟悉,瞧着皓月就是个聪慧的孩子,日后怕是要多受累了。” “皓月应该的,只是这几日要回沈府,我留了婢女苏堤在这,舅母若有事可找苏堤,若有要事她也会派人告知我。” 董氏应下,老太君思虑深远,想必这个外甥女老太君信任才把大将军府的事务交给了她,“你费心了。” 外头婢女走进来回禀道:“老太君,宫里来人了。” 董氏作为一方将领,她回长安城城门就回呈报去宫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会子宫里就来了人。 一身暗红长衫的宫中内侍恭敬地含着腰走进威远堂,作揖道:“请老太君安,圣上听闻董将军来了长安城,命老奴来召董将军明日进宫面圣。” “多谢圣上记挂,末将本就打算明日进宫的。”董氏朝王宫方向拱手行了个虚礼。 “圣上知董将军挂念老太君和李君歌,定是要先回大将军府,明日再进宫,特意遣老奴来,也是给董将军带个信,正巧太子今日回宫了,圣上意思是董将军带上君歌姑娘一并进宫,太子婚事虽由宫中内庭筹备,还须问一问大将军府的意思。” 问大将军府的意思却不叫老太君,董氏望向老太君。 老太君神色无异,同内侍道:“劳烦内监回禀圣上,明日老身儿媳和孙女会一并进宫。” 内侍赶忙应下,拿了打赏,回宫复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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