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屠城军令后,饶是陈诺也是吃了一惊,宝丰县内有民两万户,即使民生凋敝那也有三万多人,这些人还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在陈诺看来,普通百姓何其无辜,他们只是想在这乱世吃上饭,苟延残喘活下去,这又什么错?朝廷不管他们,官府苛捐杂税压榨他们,他们只是底层的可怜百姓,他们又能左右什么? 县衙花厅之内,孙传庭身着轻便,罗衣大衫,端坐在官帽椅上相貌堂堂,神情威严。 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援剿副总兵陈诺和河南总兵陈永福,陈诺本想独自去劝阻孙传庭,路上自感不足又急匆匆拉上了陈永福。 闻听陈诺要劝阻督师不要屠城,陈永福稍加思索便答应了,他是河南总兵,眼见督师要在屠戮他河南百姓,他这河南总兵总该劝阻的。 孙传庭面前,陈诺慷慨激昂陈词:“督师,宝丰城百姓们虽然从贼,但他们大都是无辜百姓,受当时闯贼刀枪加身胁迫,依末将看来只需要拉出杀一批以儆效尤就好,何必屠戮全城,牵扯如此之大。” 陈永福也道:“督师,陈副总兵说得对啊!克复失地,对待失地百姓们当实行怀柔宽恕之策,屠城宝丰实属不该,还望督师收回成命。” 孙传庭看着二位大将宽慰道:“两位将军仁善,本督心知,然而本督自出潼关来就曾立誓,势必扫清流贼,不使一贼遗君父之忧。” “宝丰城这些百姓们若是大明百姓本督自会饶恕他们,可是这些人在贼伪政权治下已久,他们还是我大明的百姓吗?心底还会向着我朝廷吗?两位将军,你们说会吗?” “宝丰城人心不定,必有反复后患,本督不可能再分兵驻守宝丰城,一切隐患必须提前扼杀了。” 面对孙传庭的质问,陈永福哑口无言,陈诺却继续劝解道:“督师,百姓们不管心向朝廷还是伪贼,他们都是为了活命罢了,小民何其无辜。” “更何况督师乃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仁恕之道,更应该体恤可怜普罗大众,一旦下令屠城,朝廷百官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督师当三思而后行啊!” “末将再次恳请督师收回屠城之令。”陈诺语气激奋,跪地再度求情。 似乎是被陈诺直白的话语激怒,孙传庭此刻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他眼中满是冷厉之色,语气森寒,决绝无比道:“都是一些从贼之辈,杀了又何妨?” “本督自出关以来身死早已置之度外,名利诸事更是不惜,只要为了皇上,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我孙传庭就横死沙场,遭天下人唾弃,那又何惧哉?” “这一仗必须胜,大丈夫岂复能对狱吏乎?” 看着孙传庭决绝疯狂的面孔,一字一顿从胸腔里蹦出的最后这句话,陈诺心头震动,这是一个骨子倔强自傲的人,可是糜烂的战事,朝廷内外的逼迫加上为臣子的责任感,活生生将他孙传庭逼成了一个偏执疯狂滥杀的人。 他能够深切感受孙传庭对于此战胜利的无比渴望之心,为了胜利,为了剿灭流贼,他孙传庭愿意不择手段,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但不论如何,陈诺绝对不会昧着良心去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而他麾下的乞活军同样不会,乞活军的屠刀上沾染上无辜鲜血,他的这支军队就彻底变了性质了。 对待孙传庭这种反攻倒算的“还乡团”做法,陈诺一百个不认同。 顶着孙传庭投来钢针般的目光,陈诺昂起头颅振声道:“督师,末将麾下的儿郎们是当兵的,不是屠杀百姓的刽子手,这事儿郎们干不了,末将即刻起就将他们拉出城外。” “陈诺,你敢不听本督调令私自带兵出城?” 面对孙传庭的威胁质问,陈诺硬气道:“有何不敢?大不了督师就命人把末将这颗头颅砍了去。” 一旁的陈永福大惊失色,当下求情道:“督师,陈老弟说的都是些气话,督师莫要动怒。” 孙传庭丝毫不理会,而是与陈诺对视着,花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个行事和性格同样刚强的人在这一刻都彰显着各自的光芒激动碰撞着。biqubao.com 过了许久,孙传庭移开目光,叹声道:“既然你执意要移兵城外,本督便不拦你。” 陈诺无言,拱了拱告别,大步流星而走。 …… 是夜,在孙传庭的命令下,宝丰城内残酷有序的大屠杀便开始了。 而在宝丰之南,囤聚了闯军大本营老小家眷的唐县,在这一夜,明军游击将军折增修率兵夜袭唐县,唐县城破。 唐县四城瓮城内,无数被俘获的闯贼家眷们被官兵赶到瓮城之内困住,四周城墙之上无数火光点起,官兵们持着武器出现在城墙上,个个神情冷肃。 在火把火光照映下,游击折增修出现在枪头,他冷漠看着瓮城内的闯贼家眷们,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因为人数众多,他们拥挤在了一起,许多人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数颗头颅扬起恐惧惊慌的面庞,等待着官兵对他们命运的宣判。 一千总上前禀报道:“将军,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折增修点头冷酷道:“一刻钟后开始,唐县内的闯贼家眷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听到折增修轻描淡写的话语,那千总打了个冷战,这么多人啊,都要杀了嘛…… 千总小心迟疑道:“将军,这么多人啊!还有许多老弱病残,全都要杀了嘛?” 折增修斜眼昵了千总一眼道:“怎么?不忍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们都是贼逆家属呢?本将军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得了督师大人的密令,唐县城破,这些闯逆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千总辩解道:“就不能利用这些闯贼家眷,将来利用他们胁迫闯贼来降吗?” 折增修轻蔑笑道:“你说这话也太天真了,我大军千里运粮,沿途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粮食和钱财才能一部分粮食运抵前线,就是这样我军粮食也拮据无比。” “战事茫茫无期,我们拿什么供养这么多人,不出几日我军士卒就有人要饿死了。” 折增修手指着瓮城内的闯贼家眷们,他眼神幽幽,说出了最残酷现实的话:“就地取粮才是最好办法,攻破了唐县和宝丰,城内的人一人一口吃的那也得多少粮食啊!只有把所有多余的人全都杀了,这样就能节省许多粮食,这节省出的粮食又能够支撑大军多作战许多时日。” “杀吧!” 折增修说完挥了挥手,便扭头下城,不再去看瓮城的人一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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