郏县东城门。 门前高高悬挂着一身着水蓝色官袍的尸体,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早已死去青灰色面庞,高凸死鱼般的双目死死盯着城门口鱼贯而入的官军们。 孙传庭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经过城门口,抬头却与伪州牧陈可新死去的双目恰巧对上了,他心中一阵悸动,从陈可新的双眸中他感受到了不屈愤怒。 孙传庭一阵心烦意乱,从来都是他们朝廷文官守城死节的,没想到陈可新这个上任没多久的伪州牧居然会为闯贼这个伪政权守节身死。 这让孙传庭有些惶恐,紧接着涌起了无比的愤怒,他马鞭上指陈可新的尸体咬牙恨声道:“悬尸示众后将这伪官尸体挫骨扬灰就填入这宝丰东城之下。” 接着孙传庭扭头对身后诸人肃声道:“从今起,凡是俘获贼伪官员一概不受降,全部杀之。”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政权颠覆大明的江山社稷,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 “得令!”左右诸将轰然应声。 孙传庭身后的陈诺清楚,乱贼建制称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闯贼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只知逃窜掳掠的流贼和建立政权稳定发展的流贼,后者简直对明廷来说就是致命性的打击。 进入郏县,当街大道上跪拜这十数人,这些人大多戴着六合帽或者四方巾,要么是有钱财的财主要么有功名的读书人。 这十数名士绅看到孙传庭,都是连滚带爬跑到孙传庭痛哭流涕起来,他们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大声咒骂着闯贼,似乎将他们这些时日遭受闯贼压迫的委屈全都倾倒出来。 高居大马的孙传庭并没有似其他官员那般惺惺作态,下马好声宽慰着这些大明朝优渥宽待的士绅们。孙传庭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一脸的冷漠,仍由这些人拉着他的马髻,撕扯着他的衣裙。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孙传庭的脸色渐渐止住了哭声,到最后宝丰士绅们都止住了哭泣,只有偶尔几声低声畷泣呜咽声。 孙传庭开口道:“尔等可哭完了?该由本督说几句话了吧。” “诸位联合起来充作内应,助我王师顺利收复宝丰城,诸位都居功至伟啊!” “不敢,不敢!”听到这话宝丰士绅们口中说着不敢,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有功就该赏,诸位想让本督师如何赏赐尔等?” 宝丰士绅们都不敢说话,最后在联推之下出来一人壮着胆子谄媚道:“我等没有的要求,只求督师大人将宝丰城缴获而来的部分钱财粮食还给我们,毕竟这些资财都是天杀的流贼掳掠我等家产而来的。” “啊对对!我也不多要,只求督师大人将原属于我的一分家财还给我!” “恳求督师大人好好心,看在我们献城大功的份上将我等的家财还了我们吧。” 有人牵头,宝丰士绅们都七嘴八舌哭喊起来了,现场一阵嘈杂。 孙传庭亲将马惟忠扬声喝道:“都肃静,听督师定夺。” 宝丰士绅们期盼的眼神都是看向孙传庭,然而他们只看到督师大人愈发冷漠的面孔,双眸中闪动着幽冷的寒光。 只听孙传庭平静道:“你等虽然献城有功,但是宝丰失陷多少时日,你等却在这城内屈身于贼,皆当以从贼论处。” 士绅们大惊失色,个个脸色煞白,未料想这孙传庭脸色说变就变,一士绅急忙喊冤道:“督师大人,昔日贼众势大,我等都是假意屈身于贼,心里一直都是向着朝廷啊!” “向着朝廷?”孙传庭呵呵一下,尽带着嘲讽不屑道:“向着朝廷就应该城陷之时力贼寇或者守节殉死,而不是苟且偷生,你等从贼身份都是跑不了的。” 孙传庭的话语似一瓢冷水从士绅们脖颈直接灌到脚底,让他们感到彻骨寒冷,他们都是吓坏了,哭喊着跪地饶命,不敢再讨要家财之事,口说着愿意全部奉上助朝廷剿贼。 啪的一声,孙传庭扬起马鞭将拉扯他衣摆的士绅手掌抽了下去,他带着决绝恨意,厉声喝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本督平生最为痛恨就是你们士绅富豪,朝廷恩养你们多少年,你们却不思报效朝廷反倒吸食朝廷骨髓,压迫百姓,本督对待大明的蛀虫们恨不得除之后快。” “现在尔等还屈身从贼,本督更是饶你们不得了。” “来人!” “将这些人家产全部充公,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全都斩首。” 在士绅们绝望的哭喊求饶声中,大批的甲士冲了过来将他们拉扯走了,碰到不老实敢于反抗的都是直接一武器当头敲了过去。 孙传庭身后各镇军将都是静静看着,没有一人出声求情,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之态,总兵陈永福和官抚民都是摇了摇头,只觉得督师杀伐甚烈了。 而陈诺自然也对这些士绅们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感觉这些人好赖献城有功,孙传庭未免翻脸不认人太快了。 官军大队进城之后在大街上行进着,街道两旁趴伏着跪地迎接的宝丰县百姓们,可是四周鸦雀无声,只有官军马蹄踢踏和脚步声音,百姓们脸色冷漠,甚至不少脸上隐藏着敌视和仇恨。 宝丰守城这几日,不止是闯军,甚至还有不少城内青壮百姓们自愿上城守城,他们与官军有些血仇大恨。 看到街道上滚滚行进的大队,趴伏在地上的宝丰城一孩童自然想不起这是哪方的队伍,他懵懂的脑袋里只记得上次那支队伍进城时候他们这些人口中喊着那些欢迎歌谣了。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突然一声声稚嫩却又清亮的孩童声唱着充满诱惑力的歌谣,响彻在街道上,孩童拍着双手蹦跳高唱着,引起了一阵骚动,他的父母赶紧将他口鼻捂住按了下去。 吁~ 孙传庭勒住缰绳停顿战马,偏头一侧死死盯着那孩童许久,眼神环绕着四周趴伏在地的宝丰百姓们,似要将他们的面孔牢牢记住。 这些百姓们看他的眼神是如此陌生,对待这支收复城池的王师也是充斥着疏离感,他们还是大明的百姓们吗? 孙传庭颤抖着,仰面深吸一口气,将心头各种情绪压了下去,驱马继续前进。 到达县衙后,孙传庭传出他入城之后的第二条军令,以“为贼固守”之大罪,下令屠城宝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6_146722/731932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