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若有所思地抿起唇。 月羽是人。 所以想要解决掉一件事情的话,自然也需要先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而并不是打着所谓“我关心你”“我心疼你”的名义,自欺欺人地跟他演戏,试图粉饰太平。 扶子春明白大祭司话里的意思了。 果然,在对上扶子春眼底的清明神色后,大祭司才平静地补充道:“我给你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你给月羽擦拭翅膀,虽然你没有做到,但是你能触碰到了他的翅膀,也算你勉强过关,现在——我给你的第二个命令来了。” 扶子春瞬间正色,聚精会神地去听大祭司的要求。 大祭司气定神闲,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是在说今天的午饭里不能放什么食材,像是在说今天不想要穿厚重的披风。 结果—— 他的话却直接让扶子春人都傻眼了。 “第二个命令,就是你需要想办法让月羽接受他要等的那人已死的事实,并且,让他从这件事情带给他的伤痛里走出来。” “我……”扶子春这瞬间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苦笑,“让他接受他要等的那个人已经死去的事情,都已经对他来讲很是残忍了,你还要让我立刻把他从那人死去的伤痛里带出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祭司平静地反问:“你觉得你做不到是吗?” “我……先不说现在月羽是否生出了七情六欲,就算他已经生出来了,现在应该也很懵懂什么叫真正的死亡,让他接受他等的人已经死了的事情,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就像他这种迟钝的人,才刚刚意识到感情却就要面临永远的分离。……这份痛苦太重了,我没有办法,也绝对不可能让他立刻从这段痛苦里走出来,这是一个长久战。” “毕竟有的时候别人的离去,并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是梅雨时节那无休无止的潮湿。” 扶子春越说越觉得不可能。 一时间,她脑袋里就真的生出来了不然就此放弃的念头。 因为,太残忍了。 也因为,她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 月羽才刚刚明白什么叫感情,却就被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就这却还让他恢复正常,重新变回过去的圣人石头心肠。 这…… 她做不到的。 “究竟是不可能,还是你不想做?”大祭司却好像一眼就能看穿扶子春的所有伪装和隐瞒,他说:“如果你现在不想救你想救的那个人了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我不会强求你,而如果你还想救那个人的话,你就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否则我不会收下你,也不会选择帮助你,甚至可能还会劝阻妨碍你。” 扶子春一时间都差点被气笑了。 “好好好——你这么玩儿是吧?” 大祭司眼神幽暗:“我没有跟你玩儿的闲情雅致,我是在很认真地向你提出我的要求。” “可是我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是面对扶子春近乎崩溃的情绪,大祭司却依旧气定神闲,又斩钉截铁地表示说:“你能做到,毕竟这种事情你的母亲都能轻易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扶子春一时被堵了下。 母亲? 她的娘亲吗? “你……” “你母亲当年就最擅蛊惑人心,操控他人精神,甚至也能让人轻易地忘却掉自己不想记得的东西。所以如果你不能让月羽走出伤痛的话,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忘记呢?” 扶子春一怔。 她娘亲的确是心理医生,也擅长催眠,可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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