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伸手抓了一把阳光。 她当然抓不住。 抓了个空。 她又伸手将其给放走了。 “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二十年,刚开始我还想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要完成任务,必须要回家。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只将这里当成是一场游戏,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发现他们也有血肉,也有感情。” 女人似乎是在无意识地抬眼看着太阳,深棕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云朵的模样。 “我没有办法把他们当成npc来对待,因为他们跟我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家。”biqubao.com “所以后来我就想不通了,凭什么,我要以毁灭掉这些人的家为垫脚石,只为了回我自己的家呢?”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三令五申,不许我以后成为一个自私自利冷血薄情的人。所以我总是一次次的心软,又一次次的放过,以至于后来任务就如脱缰野马一般,一去不回。” “……” 扶子春被女人的这番话给震惊了。 不是女人,她是望舒。 她是—— 她是自己的娘亲。 温柔如月亮,包容又优雅。 看似柔弱,实则却强大又坚定。 “所以最终任务失败,我没能成功感化我需要感化的人,也没有完成我该完成的任务,所以我跟神明的交易失败,我自然也理所应当应该葬身于此,所以后来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我会有了你。” 扶子春短暂地沉默了数息。 “可是我难道不应该是你的耻辱吗?毕竟我不是在你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怀的。”扶子春死死地抿起苍白的唇,眼眸睁大,像是在平静地等待着面前的神女,来判定自己的死刑,“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非常厌憎于这个孩子的存在,以至于我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觉得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我才会任务失败,我才会回不了家,我甚至可能还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迁怒于她。” “但是我从来没有过。”望舒这般温柔地用眼神一一描摹过扶子春的眉眼,“你是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出现的,那时候我原本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因为你,才坚定了我一定要继续活下去的信念,我才得以去咬牙跟神明交涉,试图留下你,也试图留下我。” “……” “可以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去想着自救。” 望舒温柔地笑:“所以现在你清楚了吧,在我心底,其实你就是我高照的吉星。” “可是,我是你无意识中被别人强暴迷奸才留下来的呀……”扶子春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望舒的眼睛,她羞愧地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是你耻辱的象征啊。” “不是的。”望舒这般轻声地哄她,还伸手轻轻地抚摸过扶子春的头发,“小顾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最开始我就把他当成是完全独立且有血肉有感情的人,而并非是单独纯粹的npc的话,或许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付出的又太少了。” 望舒这般说: “这一切跟你们都没有关系,错的,从一开始就是我。” “……” 扶子春已经在哽咽了。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控制不住肩膀的疯狂颤抖。 难忍哽咽的啜泣声也不断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怎么会错在娘亲呢? 明明在于朝顾。 明明在于她。 娘亲明明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可是—— “子春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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