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蝶魄自嘲地勾起唇角来,似乎是想笑,可最终却还能没能将笑意染进眼瞳里。 她突然难以压抑似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垂下脑袋。 肩膀似乎微微也带了几分的颤抖。 扶子春这才发现梅林蝶魄竟然是那般的瘦弱,穿得单薄也就罢了,现下看起来甚至简直就像是薄薄一片,枯瘦如柴。 “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从来都不可能有人会真正将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梅林蝶魄的话音里似乎带着些许的哽咽,可是更多的却还是委屈的控诉。 可是控诉谁呢? 像是自嘲地控诉自己,又像是在控诉天地和神明。 “可是在我濒死意识消亡之际,他给我盖了一件衣服。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看见我不觉得害怕和畏惧,而是在担心我会不会被冷到。” 梅林蝶魄还在低声喃喃着,诉说着她自己的故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就习惯了,我的皮肤,这一寸一寸都是经过溃烂又反复长好的,我早就已经丧失了感知的能力,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冷。可是在他给我披上衣服的那瞬间,我却还是感觉到了温暖,自己也终于得以从冰天雪地里来到了春暖花开的人间。” 扶子春沉默,无语凝噎。 她刚刚就仔细观察过蝶魄,她看不太清楚,但是却也诧异于她眼眸深处的孤寂。 她像是生活了几百年。 孤寂地在人世间徘徊了几百年。 眼神也就像是一口枯井。 而直到听到梅林蝶魄这么说,扶子春才注意到她的皮肤似乎也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不是人体该有的正常的肤色。 而是煞白里带了点青。 是死人的皮肤。 可是扶子春虽然知道这点不太正常,但是想着梅林蝶魄毕竟已经是死去了的,所以想着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再多想什么了,直到现在—— 梅林蝶魄她自己说出来了。 一寸一寸反复溃烂又长好的皮肤。 感觉不到热,感觉不到冷。 “我这么个怪物。”梅林蝶魄这么形容于自己,“怎么可能会有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对我,又怎么可能有人会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从一开始,其实就是我在异想天开,就是我在……抱着不可能的幻想在这里等。” “等不到他,我当然等不到他。” …… 扶子春似乎明白了些许什么。 所以蝶魄曾经来到这里想取一株草,结果意外中了埋伏,满身伤痕在这里失血过多而亡的。 在她意识即将消亡的时候,顾长殷的灵魂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来到了这里,顾长殷看她这般瘦弱地躺在这里,所以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试图让她抵御寒冷。 接着两人又做了什么承诺。 但是后来,顾长殷死而复生,只留下梅林蝶魄一个人在这里,痴痴地等着顾长殷来此赴约。 可顾长殷,却来不了。 …… 原来顾长殷的这朵阴桃花,竟然是这么个前因后果。 扶子春很是心疼于梅林蝶魄的遭遇和结局,可是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不住轻叹着说,“我知道,或许你这一生过的实在辛苦艰难,但是这也并不是你可以肆无忌惮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扶子春还惦记着困囿于顾长殷的那些噩梦。 她说:“顾长殷之所以能够死而复生,这并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事情,是我和他的弟弟顾渊鸷一意孤行,而强行将他拉回了人世间。所以,你也实在没有必要进他的梦里,去那样反复地折磨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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