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说:“你夫人陷入的幻境和你陷入的幻境不一样。” 不一样? 像是看出来了秦衍的疑惑,女人温柔地补充解释说: “你是因为太想跟你夫人过岁月静好的生活了,才会陷入你们好像共同来到了二十一世纪来生活的臆想里。而你的夫人,是因为这段时间里的压力过于大了些,她想着要摆脱一些东西,所以照过镜子之后,她幻想出了另一个自己。” 她压力很大。 …… 秦衍有些担忧地抿唇皱眉。 他知道的。 扶子春近期一直以来都寝食难安,夜不安枕。 她总是担忧地去一遍遍地想她娘亲和朝顾的关系,然后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她的娘亲。 然后她还想自己能不能帮到顾渊鸷。 又想自己能不能帮到南宫。 又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可以找回来三欢的灵魂。 压力一点一点累积着,很快就变成了压在扶子春心头的一座无形大山。 平常的时候,她依旧在笑,甚至还生怕会被其他人看出来,所以还不忘记要故作无谓和轻松,可每天到了深夜的时候,秦衍就会听到她愁苦的长吁短叹,她会翻来覆去,就算睡着了也会很快惊醒。 秦衍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最多也只能在扶子春辗转难眠的时候,伸手轻轻地拍一拍她的后背,听一听她的烦恼,然后再低声哄她睡觉。 可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 扶子春依旧很多时候还是在发愁,还是在苦恼。 秦衍没什么可以帮到她的了,就只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后,如果她要去探路,那么他就义无反顾地要跟她一起去探,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同行。 看着她即便戴着防水面具,眉眼处却也难以掩盖的疲倦,秦衍简直心疼得难以言表,他只能跟在扶子春的身边,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祷: 无论是什么苦难,都请快些过去吧,他只想和她,去过没有烦恼且完全岁月静好的安稳生活。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真的有被神明听到了,踏过水纹镜面,在那短暂的晕眩感消失后,他竟然真的和扶子春走进了扶子春从小生活的二十一世纪。 这里没有顾渊鸷,没有长瀛女帝,也没有朝顾和她的娘亲,她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于该怎么面对于她娘亲,也不用愁苦于有没有帮助顾渊鸷解决问题,更不用担心于三欢的灵魂到底去往了哪里。 …… 这种日子,看似平和安逸。 可是秦衍却还是不安。 …… 为什么不安呢? 因为秦衍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一场水月镜花的假象。 现在他看着面前温和包容的女人,终于回过神来了,原来还真的是一场黄粱美梦,是一场水月镜花。 他的夫人,现在还在外面。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 “是我不好,是我不能分担她的压力,我帮不了她。”秦衍颤抖难忍地闭上了眼睛,“甚至到了现在,我还自欺欺人的躲在这场臆想里,迟迟不愿意醒来。” 女人轻声安慰说:“这件事情的错,并不在你。” “那错在谁?”秦衍突然这么说,“错不在我,那错在谁?” “……” 女人眼瞳里似乎有很多的情绪。 但最终,却也只化作了一声怅然若失的幽幽叹息。 “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阴差阳错的命运。”女人这般说了,又怕秦衍继续钻牛角尖,所以她指了一处方向说,“顺着这里一直走,你就能够醒过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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