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一阵怔愣,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她是真想不到,这长瀛的云宫里,竟然还会有人这般替朝顾说话撑腰呢。 是谁呢? 她兴致勃勃,随即就看到了一张虽同样稚嫩却仍难掩清丽的容颜,就像是雨后的白色山茶花,透着料峭的寒意和惊人的美丽。 扶子春一时竟然都看愣了眼睛。 “女君别生气,我们是在胡言乱语,我们这就离开。” “对对对,女君,我们这就离开了。” …… 那几个原本还在旁边嘲讽鄙夷少年朝顾的人,立刻小心翼翼地赔罪道歉,脚底抹油了后就跑。 女君? 这个称呼好像有点熟悉啊。 …… “她生来就是尊贵的女君,未曾经历过千重磨难也不必经受险峻选拔,只待成年就能继承长瀛帝位……” …… 哦,对了。 先前女帝曾经说过的。 唯一一个年纪这么小就确定了女君称号的人,是她既恨铁不成钢又着实担忧挂念的姐姐啊。 扶子春怔愣地看向小女孩。 所以这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娘亲吗? …… 好特殊的感觉。 她看着这个小姑娘,心底好像掀起来了惊涛骇浪——这跟她想象中的和母亲重逢的画面几乎没有任何重合,甚至还可以说几乎算是大相径庭。 她看着她。 看着这个小姑娘给哭得满脸泪水的少年朝顾递送过去了一张柔软的手帕,看着她俯身轻声温柔地安慰他说: “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是要靠自己来决定改变的,生死虽由命,但具体活成怎样是要看你自己怎么选择。更何况你已经很不错了呀,甚至在我眼里,你以后还会变成全天下最勇敢也最厉害的人呢。” …… 小姑娘的话很轻很柔。 就连扶子春都感觉自己好像被她的这些话给救赎到了。 内心温软滚烫。 —— 这是自己的娘亲啊。 果然和扶子春猜想中的母亲的形象差不多,一样的温柔如水,一样的善良明媚。 难怪女帝这么多年,即便对她有误会都还仍然对她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能早日找到她、带回她,孤身在大陆列国独自行走了这么多年,也仍然甘之如饴。 难怪朝顾最后会因为想要留下她,甚至不惜对她用了那种卑劣的手段。 扶子春在她身上,甚至还神奇地看到了几分神性。 是温柔的,悲悯的。 是心怀万物,平静温和的。 …… 是她的娘亲。 …… 眼前的这些纷杳的画面,陡然之间就像是被冷风吹散了,扶子春有些慌张地向前追了两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抓到,她茫然慌张,却最后也只抓到了一手空空荡荡的雾气。 …… 雾气没了。 怨恨情绪也没了。 少年的朝顾好像是被她的话说到了心里,也像是被她娘亲的话给安抚到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救赎。 …… 梦魇散了。 …… 扶子春还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幼年的秦衍才试探了身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你怎么突然就出神发愣了?” “……” 发愣了吗? 扶子春有些疑惑。 “哎,你怎么好像还哭了?” “……” 扶子春不可置信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果然触摸到了一股温热的湿润。 她竟然哭了。 为什么呢? 因为终于看到了自己娘亲的真实模样? 还是因为满意地看到少年朝顾和自己的怨恨情绪和解,她得偿所愿能将秦衍带离梦魇了? 又亦或者,只是因为看到她娘亲救赎了如野狗一般的少年朝顾,她下意识地为少年朝顾而高兴落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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