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扶子春这般认真的询问,女帝却只漫不经心地扬眉表示说: “不必管他。” “嗯?”扶子春有些诧异,“可如果不管的话,万一之后真的被朝顾混进长瀛了可怎么办?” “那就让他回长瀛,毕竟长瀛是我的地盘,把他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总比把他放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掀起什么惊涛骇浪来,要更让人放心一些。” 女帝的神色异常笃定。 一幅“朝顾又怎样?反正他只要在我的地盘里,就绝对不可能翻得出我的五指山”的自信满满。 扶子春都啧啧感慨。 自信很好。 …… 在短暂商量后,他们一致决定就当朝顾不存在,所以散会,结束后几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帐篷准备休息,但女帝却只唯独叫住了扶子春:“你等等。” 扶子春不明所以,却还是给秦衍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几人都离开了,帐篷里面只剩下了扶子春和女帝两个人,扶子春疑惑地问:“姨姨有什么事想要单独跟我说吗?” “……” 女帝抬眼深深地看向她。 眼瞳里盛放着太多晦暗难懂的情绪了,扶子春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有在她眼里似乎看到了短暂的祈求情绪。 稍纵即逝。 女帝就又再度挺直腰板,一幅倨傲淡漠的模样,她问:“你对朝顾现在有什么感情?” “没什么感情。”扶子春撇撇嘴,“他没曾把我当成女儿来疼爱,我自然也不会把他当成父亲来敬重。” “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那我不管。” 扶子春不想活得太累,她也不想将感情弄得过分复杂—— 恨就是恨,爱就是爱。 她就是恨朝顾。 没办法。 “那倘若有一天,朝顾命丧我手,你会恨我吗?” 女帝的这个试探的询问直接就打了扶子春一个措手不及。 姨姨杀了朝顾? 扶子春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就是姨姨的占卜结果吗?最终的结局就是您杀了朝顾?” “你忘记了,我无法占卜我最后的命数。我只是突然这般好奇,才想着询问你——倘若真的有这种可能,倘若真的会有这般无路可走,倘若真的到那种我和他必须要死一个而最后是我杀了他的地步,到时候,你会恨我吗?” “……” 倘若真的山穷水尽,倘若真的无路可走,两人互相缠斗决杀。 杀了朝顾的人会是姨姨的话…… 那她。 那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如果最后的胜者会是姨姨的话,我会发自内心的高兴。”扶子春神色认真又坚定,“先不说我那样地恨着朝顾,就算我不恨他,他跟姨姨的恩怨也是你们长辈间的恩怨,我这个小辈无权插手涉足。更何况我也从来都没有认他是我的父亲,但您,却永远都是我心底最疼爱我的姨姨。我不可能会为了那么一个男人而跟您反目成仇,甚至说一句过分的,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的话,我可能还会帮姨姨狠狠地阴朝顾一把。” “可你们毕竟有血缘关系在……” “可朝顾也的确几次三番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扶子春委屈地撇嘴,“我这个人很小心眼,很记仇的。” “……” 女帝看着扶子春坦荡坚定的眉眼,一瞬间突然感觉到内心被温暖慰藉到了。 是啊。 何必执着于那些有的没的呢? 她是姐姐的女儿啊,她又怎么可能会成长成朝顾那样狼子野心丧心病狂的疯子? “看来果然是我想太多了。——不过你放心吧,就算真有那一天,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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