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 她接受不了。 即便是在梦魇里多次见识过了朝顾的痛苦和崩溃,但只要扶子春想起来曾经朝顾对她母亲的利用和欺骗,想起了朝顾在面临她母亲的质问时,那轻飘飘却又天真狠毒非常的语气,她就觉得恶心干呕和怒不可遏。 谁会爱上这样的朝顾? 不把他千刀万剐。 都亏。 …… 可是或许也真的跟女帝所说的那样,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吧,毕竟她的母亲陪在朝顾身边十几年了——她亲自看着朝顾从阴郁瘦小的少年,一点点长成身姿挺拔芝兰玉树的男人,一点一点鼓励着少年从逼仄的轮椅站起,从痛苦的深渊里走出。 怎么可能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呢? 就算最后真相揭露,她知道原来跟在自己身边乖巧恭良的年轻人,心里藏着的是那样深的怨恨憎恶和残忍嗜血,恐怕一时间也很难提起怨恨情绪吧。 只可能是五味杂陈。 甚至或许还会有一些自责,觉得是不是自己没有将他给教好。 如果是抱有这种情绪,那么扶子春倒是能理解,那只蝴蝶为什么愿意一直都跟在朝顾的身边了。 自责。 …… 即便这件事跟她无关。 她也仍旧愧疚。 …… 想明白这点后,扶子春也终于艰难地从诸多复杂的情绪里抽神,她胡乱揉了揉眼睛,重重叹息。 罢了。 “姨姨说的对,现在我们说再多也都只是怀疑和推测罢了,并不是真正的真相,我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些猜测而徒劳伤神。”扶子春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正色道,“我昨天从斋月口中了解到我们进入长瀛的两个选择——一是姨姨你亲自拨开迷雾,二是需要有鲛人来为我们领路,对吗?”biqubao.com 女帝也很快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给甩开,平静颌首。 “我之前仔细想过朝顾这般大费周章,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就退场了,我想他可能只是想拖延我们前往长瀛的进程,因为斋月说过,鲛人的嗅觉非常灵敏,他们甚至可以闻嗅到近十里之内的所有人的气味,其中包括被姨姨禁止入内的人身上的气味。” 女帝蹙眉认真想了片刻,颌首:“确实不错,泉先效忠于历代女帝,若是女帝将一人驱逐出长瀛的话,泉先就绝对不会让此人能有再度进入长瀛的机会。” 扶子春明白了。 泉先也就相当于通人性的门卫。 “我想会不会可能就是朝顾担心惊扰到泉先,自己也就没办法跟着咱们一起进入长瀛了,所以才故意弄了这些事出来,其目的也就是拖延时间,是想等着姨姨您醒来,由姨姨您拨开迷雾,他才好趁乱混进长瀛里去?” 听了扶子春提出的怀疑,女帝则缓慢地眯起眼睛来。 这种可能吗? “可是,朝顾为什么要进长瀛呢?毕竟等到了长瀛的话,朝顾再想对你下手就难上加难了,毕竟云宫可不是他能轻易混进去的地方。我如果是朝顾的话,前往长瀛的路上,才是我对你和三欢下手的最好时间和最好地点。” 女帝提出的疑惑,一时间还真是为难住了扶子春。 她沉默下来。 盘腿坐在女帝腿边半晌,一时间也没有长出来个所以然,半晌,却只能试探着给出一个回答来: “是不是朝顾也想去长瀛,做一些什么事呢?” 女帝想了想:“长瀛云宫是最接近神明的所在,朝顾去长瀛,难道是想去云宫?” 扶子春摇了摇头。 “朝顾去云宫的可能性我觉得不大,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想去长瀛的归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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