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春跟我说过,她说,没有路在脚下却执着频频回头的道理。”顾渊鸷重重点头,认真地补充说,“我觉得她说的这话很有道理。” 确实很有道理。 一直深陷在过往的记忆里有什么意思呢? 往前走。 才能有机会走出过去的黑暗。 “说起来母妃,你母妃对你好吗?”顾渊鸷很快就又转移了话题,但这句话问出来后,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有些歉疚地捂住嘴巴,“我忘记了,你的母妃好像生下你之后就离开王宫了,你应当是没有见过你的母妃吧?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我好像还拿过覆着人皮面具的假人去忽悠你,骗你说那是你母妃的来着。” “……” 秦衍幽幽地瞥了顾渊鸷一眼。 云淡风轻。 “原来你还记得你干的那些缺德事啊。” 顾渊鸷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怎么能说是缺德呢,分明是兵不厌诈。” “嗤。” 不过好在秦衍也没将这件事情太往自己的心里去,他平静地停下盘腿坐下歇息,说:“你的消息不错,我的母妃的确是在生下我之后就离开了大晟。” 顾渊鸷稍稍扬眉。 果然如此。 “不过,我跟你不同的是,我母妃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父皇并不喜欢她,之所以留她在身边百般宠幸,也是因为我母妃很像是我父皇的结发妻子罢了。我母妃心高气傲,不肯为人替身,而我的父皇刚愎自用,觉得我母妃只要怀孕就会认命了,却没想到我母妃在生下我之后还是执着要走。” 顾渊鸷明白了,“所以你父皇之后才会给你下那什么寒毒,因为他觉得就算生了你也没用,因为毕竟你连你母妃都留不住,是这个意思吗?” 秦衍:“……” 这话真是难听啊。 但。 很怪。 却的确是这个道理在。 “还有一点,就是不止是我,我父皇还给他的其他儿子,甚至除却当时的太子之外他所有的儿子,都给喂了寒毒。他并不是不想让我活,他是公平地不想让除却他心怡的儿子之外所有的儿子活。” 顾渊鸷有些茫然,眼神都甚至有些惊恐的情绪了。 “他心怡的儿子——也就是现在小皇帝他爹啊?” “嗯。”秦衍坦然道,“因为我皇兄的身体不好,我父皇担心我们其他的儿子会因此有觊觎皇位的心思,所以从小到大都在不停地敲打威胁我们,但是即便如此仍然不放心,就干脆给我们都下了毒,想着借此来彻底断绝我们能跟我皇兄抢夺皇位的所有可能。” 顾渊鸷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下巴都差点脱臼。 啧啧啧。 这么一比较,发现好像还是秦衍他爹更混蛋一些。 “既不想让你活,却还把你当成一把锐利的长剑来用。”顾渊鸷神色复杂,“结果你都被他们折腾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心甘情愿地替他守着大晟皇城,替他教导小皇帝,而你……你才是真正的圣父啊。” “我没有在替我父皇扛起大晟皇城,我是在替我皇兄扛。”秦衍神色冷静,但在提及自己皇兄时,却难得柔和了下来,“我皇兄是个极好的人,而现在小皇帝就特别特别得像他。” 顾渊鸷这下似懂非懂了。 因为他想到了他自己的王兄。 也同样好。 如果自己的王兄也留下了个儿子的话,那么自己前世,肯定也会走上像前世的秦衍那般的老路。 却原来。 异曲同工之处,格外巧妙呢。 “这么看来,咱们果然相似。”顾渊鸷如此唏嘘,“若非你我在不同阵营,或许能成为朋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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