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顾渊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原本以为他的父亲已经够混蛋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界上总有更禽兽不如的禽兽不如—— 秦衍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没将秦衍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扶子春的父亲也只把扶子春当成一个随时都可以用来牺牲献祭的棋子。 而他顾渊鸷的父亲呢——他顾渊鸷的父亲,只是不在意他罢了,只是想用他来捆绑住他的母亲罢了。而等他的母亲过世后,他的父亲觉得留他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才想着要把他丢进冷宫里自生自灭的罢了。 即便那样,却也不过是留他自生自灭,没想着要杀他。 嘶。 那若是要这么说来的话,他的父亲看起来好像除却迂腐混蛋了些,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禽兽不如哈。 顾渊鸷这般唏嘘道:“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没想到这世间比我凄惨的人说的是。” “你本来就很幸运了。”秦衍这般缓慢淡然地说到,“最起码,你幼年时还有一个很疼爱你的母亲。” “我母妃……”顾渊鸷神色稍顿,原本提及父亲时愤慨唏嘘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柔软了下来,可很快,却又被怅然代替,“你知道的,我母亲是北歌古往今来唯一的一个女将军,她也是战功赫赫,英姿飒爽。可惜了,我那个爹后来怕她反,也怕控制不住她,竟然给她喂了失魂散……所以我的童年,即便有我的母妃,缺也并不好。” “因为我的母妃被喂了失魂散,所以她的神智时常混沌恍惚,很多时候,她认不出我,也认不出她的武器,以至于,她很多时候都是蹲坐在窗户旁边,出神发愣。” “偶尔看到我的时候还会直接追着要来打我砍我,但是等她清醒下来,她又会轻柔地抱着我,给我道歉罢了,又温柔地给我唱歌哄我睡觉。” 顾渊鸷的眼神里满是悲伤的笑。 “我记得有一次,我大概是五六岁的年纪,我母妃看到我那个爹又纳了个英姿飒爽的妃嫔,那个妃嫔和我母妃眉眼处有几分相似,然后我母妃就突然情绪崩溃了,她在自己的宫殿里大喊大叫,大声谩骂,歇斯底里一般地让所有人都滚,别人都感慨她为情乱智变得疯魔了,只有我知道,她是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她自己的影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渊鸷的眼眸都忍不住沾染上了些许湿润的苦涩感。 他并不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自己母妃的崩溃情绪。 他只能蹲在角落里,听着母妃那一声声近乎绝望的哭喊。 可是母妃离不开那座宫殿。 一直都离不开。 “所以后来,看着我母妃那样备受折磨的模样,我虽也自责于保护不了她,但更多的却还是想着要放她自由。不过好在,最终她还是自由了,飞出了王宫。” …… 秦衍若有所思,他听说过顾渊鸷母妃的事情,但是外界所有传闻都是说顾渊鸷的母妃为情乱智,是她心甘情愿放弃将军的位置入了北歌王宫,去享受荣华富贵的,却没曾想,也有这么一段瓜葛在。 可惜啊。 这个权势地位毁了多少人。 顾渊鸷的母妃如此,秦衍的母妃则也是同样。 …… “抱歉。”从纷杳回忆里回神,秦衍有些歉疚地颌首,“我并非是想故意挑起你的伤心事。” “我知道,我不在意,更何况这也不算是我的伤心事。”顾渊鸷很快就又从这些复杂情绪里抽神,坦然笑道,“我不可能永远都被困囿于往事里,而停步不前。”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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