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渊鸷的这话，秦衍一时间并没有给顾渊鸷什么答复。
　　顾渊鸷却还在低声唏嘘着：“但可惜啊，前世的时候，等我终于摆脱了我那个爹的掌控，继位北歌的时候，秦衍你已经死透了。”
　　“……”
　　嗯。
　　毕竟按照秦衍原本的命数来说的话，秦衍没有遇到扶子春，就会在二十五岁之时，直接命丧黄泉。
　　可惜他遇到了扶子春。
　　天命改写。
　　……
　　但是听顾渊鸷这般说了，秦衍却也突然间就来了兴趣，他缓了缓心神，说：
　　“我之前听我夫人说起过，她说你前世的时候为了能复活她，几乎是不择手段，大陆上所有的国家你都有攻打过，目的就是逼迫他们交出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甚至你曾经还胆大包天地攻打过长瀛。那，你前世有攻打过大晟吗？”
　　“废话。”顾渊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我当时都几乎是荡平中原了，怎么可能唯独留下大晟不打。”
　　“我死了之后……”秦衍并没有前世自己的记忆，他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可是现在听到顾渊鸷这么讲的时候，他却对前世的秦煜元异常担心，所以他没忍住问，“我的小侄子怎么样？”
　　“他？大晟的小皇帝？”顾渊鸷轻嗤，眉眼处却难得浮现出几分敬佩欣赏的情绪，“你死的早，当时大晟的小皇帝也不过只有十四岁，他羽翼都未丰，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自然跟我对上后，是节节败退。”
　　秦衍：“……”
　　跟秦衍猜想的差不多。
　　顾渊鸷那时候都几乎是杀红了眼睛，怎么可能会单独地对大晟手下留情？
　　秦煜元——他毕竟年纪小。
　　“不过我本来攻打大晟，也并非是想着将大晟占为己有，我只是听说你爹留下了许多的邪术，想着找一找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
　　“结果后来打着打着，发现你爹留下的邪术虽然挺多，却都是害人而并非是能救人的，我就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就不想继续打你们了，所以就让人去见你们小皇帝，想着劝他投降于我也就罢了。”
　　投降吗？
　　这不是秦煜元的脾性。
　　秦煜元有铮铮铁骨。
　　可若是只有秦煜元投降才能护住大晟子民的话，他却也会将自己的骨头给折断的。
　　秦衍突然就有些伤心和遗憾，前世的他如果能再多扛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果能再多教秦煜元点什么东西就好了。
　　……
　　大抵是察觉到了秦衍有些黯然自责的情绪，顾渊鸷又轻咳了声，不动声色地说：
　　“我还听说小皇帝会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你教的，甚至你死之前还给他了一封遗书，上面详细标明了大晟有哪些可用的忠臣。而小皇帝很听你的话，他后来用的人也全都是你遗书上面说的那些人，所以即便大晟国力远远不如我们北歌，却也咬牙抵挡了三年。”
　　“其实原本，或许小皇帝真的可能会为了大晟的百姓而投降的，毕竟连年战乱，你们大晟根本扛不住，但——”
　　顾渊鸷突然就有些心虚了，他摸了摸鼻尖，讪讪补充说：
　　“你也知道的，北歌和大晟毕竟是宿敌嘛，后来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你，还说要等小皇帝投降后就去挖了你的陵墓，结果小皇帝知道后彻底暴怒了，咬牙打死都不愿投降，于是后来就又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打了大概又三五年吧，直到我死前，都还执着得很，说是不许有任何人能侮辱你。”
　　秦衍笑，眼圈微微泛红。
　　轻叹着感慨说：“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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