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应当是真的困乏疲倦,所以很快她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里面,而秦衍却一直都处于水深火热中,一颗心七上八下也始终没办法能静下来。 ……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呢? 她并没有骂他赶他,甚至还留他喂她吃药,还让他过来给她暖床——到底是原谅他了,还是在借着这件事故意这么折磨考验他? 很费解。 秦衍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好像陷入了怪圈里,明明可能性最大的可能就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他却就是不敢去相信——他不相信扶子春在知道他内心真正阴暗肮脏的想法后,还能不讨厌他,还能想着可能会原谅他。 他不相信。 可是…… 可是扶子春现在却异常神色轻松地睡在他的怀里,她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都是由他折腾出的青肿红痕,可她现在却依旧能在害得她遍体鳞伤的人怀里安眠。 …… 很怪。 秦衍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又忍不住去想——扶子春先前那句欲言又止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在秦衍近乎绝望崩溃地说出那句“你是真的不打算原谅我了吗”的时候,扶子春说的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后的话。 到底是什么呢? 是说扶子春其实并没有想过以后是真的不原谅秦衍吗? …… 秦衍想不明白。 最明显的那个可能性,他想到了却也无论如何都不敢承认。 …… 就这般提心吊胆,诚惶诚恐。 …… 再度醒来的时候,扶子春发觉外面天都黑下来了,她竟然是直接从中午时候又睡到了天黑。下意识地伸手去探自己额间的温度,好像不那么烫了,于是她便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凑近些,去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秦衍的额。 唔。 温度好像是差不多的。 她应该不烧了。 因为这次醒来的她,已经一点头疼的感觉也没有了。 挺好。 扶子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原本还想再偷个懒腻歪一会的,却不期然撞进了秦衍明显忐忑惊疑的不安眼神里。 扶子春有点懵,却还是下意识地笑:“把你给惊醒啦?” “没有……”秦衍看到扶子春这般笑的时候,差点就落下泪来,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已经过了多长时间没看到过扶子春的笑容了,不由地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低声喃喃:“我一直都没有睡。” 嗯? 不能吧? 扶子春疑惑地撑起上身,这才发现秦衍还保持着中午爬上床榻时的姿势,一点都没有变——甚至连带着头发原本摆放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他一点都没有动,就好像谁点了他的穴位一样的。 扶子春有些好笑:“你就保持这么个姿势,保持了一个下午?” “嗯。” “你身体难道都不麻吗?” “有一点。”秦衍诚实地这般回答说。 扶子春无语:“麻了为什么不动一动?” 秦衍老实巴交地回答说:“我怕惊醒你。” 扶子春:“……” 扶子春:“啧。” 他眼神里诚惶诚恐的不安情绪实在太重了,扶子春原本想着再晾他几天的愤恨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全部都被心疼和不舍给取代了。 她在心底暗骂自己真是太容易心软了,却也还是无奈轻叹着伸手捧住了秦衍委屈巴巴的脸。 “我睡前跟你说,我心里想的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而具体意思,得要你自己想——现在,告诉我,你想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秦衍喉结上下翻涌着,在扶子春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确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最明显的可能性,他却怎么都不敢承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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