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郁郁青青,一派岁月从容静好。 顾渊鸷怔愣地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眼睛都酸涩了,才终于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再次重新来过的时候,她并没有出现在北歌,而是去到了大晟。原来这一次的重来,并不是以我所谓的要跟她破镜重圆的愿望为重,而是你换来的重来机遇,自然是以你的愿望为重……以你扶祁的愿望为重啊,你的愿望是什么?” 扶祁却反问他:“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和她在一起,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就算是死亡都没办法将我们分开的那种。” “我的愿望是……我希望重来一次的她,能比之前的她幸福。” 顾渊鸷有些茫然地偏了偏脑袋,像是没怎么听懂的样子。 好半晌,他才像是不可置信似的扯了扯嘴角,“你希望她幸福?你希望的,不是她跟你怎么样吗,你希望的难道不应该是她永远陪在你身边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只希望她一个人幸福,为什么,不把她的幸福带着你?” “为什么要带着我?”扶祁却也坦然平静,“我本就希望她能幸福,那么谁能给她幸福,亦或者她给予自己幸福,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她能幸福,而不是她的幸福必须得我才能给予。” “……” 顾渊鸷还是茫然。 他恍惚地眨着眼睛,好半晌却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扶祁的话打乱了他原本设想的种种——他以为重来的机会是因为他供出了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血,他才能给予扶子春和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自然而然的,他的愿望没有达成所愿,他就能理直气壮地不甘怨怼了。 可结果呢? 现实却告诉他,原来真正能让一切重来的机会,并不是他供出了自己的生命和最后一滴血才换来的,是扶祁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原来他顾渊鸷是坐享其成的。 扶祁想让一切重来,但扶祁的愿望只有希望扶子春能幸福,而他顾渊鸷也只不过是沾了扶子春的光罢了。biqubao.com 那他…… 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心呢。 明明他能重来,能重新看到温和包容的兄长,能再度跟前世被他害得凄惨死去的扶子春重新相聚,这一切都是托了扶子春的光,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怨恨不甘? …… 是了。 原来不是秦衍最坐享其成,是他,他才是最为坐享其成的那个人。 …… 顾渊鸷只感觉一直能让他坚持下去的信念,突然就全面崩塌了,他茫然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眉眼,在这一瞬间,近乎无助地想着—— 难怪他的愿望成不了真。 是因为本来这世界就不是因为他才得以重新洗牌,重新来过的。 说起来他像是气运之子,可其实真正的气运却在前世的牌被打乱,在这一世重新来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真正的气运之子已经不再是他了。 …… “所以,二皇子,哪怕就是看在到底是我将你王兄的命拉回来的份上,就放过我的妹妹吧。” 扶祁的态度依旧是诚恳真挚的。 “不要再试图,去打扰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幸福生活了。” 更何况——现在的扶子春也是整日里愁眉紧锁,有太多的烦心事等着她去处理了。 别再给扶子春添堵了。 本来扶祁并不打算将这些事说出来,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说。 本来寒冬,该是他冬眠的时间的。 但是这个顾渊鸷,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所以扶祁也只能再来这红尘里走一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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