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更天了,守在顾渊鸷房间外的下人看到突然造访的扶子春时,也有些茫然。 “扶姑娘?” “我有急事想要见二皇子,烦请你们帮忙通传一声。” 两个下人面面相觑,各自都在各自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为难神色。 “三更半夜,更深露重的……” “真的是急事。”扶子春心底的不安在逐渐扩大,甚至连话语都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她很少会因为这样一个不着四六的噩梦就这般心慌。 想想也是觉得可笑,先前她那般对待秦衍的时候,都没曾想过秦衍会受不了她的脾气而离开她,而现在,她却只因为一个噩梦就这般心慌意乱。 想着马不停蹄地赶回去跟秦衍解释。 ……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秦衍会离开她的。 与其说秦衍离不开她,其实她又何曾能离得开秦衍呢? …… 两个下人面面相觑了数息后,到底还是认命地称是,随即转身进院去叩门了,他们很快就出来了:“姑娘来的还挺巧,主子还没睡,主子听说姑娘来了很是高兴,即刻请姑娘进去。” “谢谢。” 扶子春来不及多想就提着裙摆进了房门,屋子里只燃烧着几盏昏暗烛火,炭火烧的很旺,一下就冲淡了扶子春在外等候很久的身上寒意。 “快来喝杯喝茶暖暖身体……” “我来这里是有事情二皇子帮忙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 顾渊鸷笑着朝她递送过去了一杯热茶。 扶子春先拱手行礼姿态毕恭毕敬。 …… 场面似乎是有一瞬间的僵凝。 很快。 顾渊鸷回过神来,将茶杯执着地放进了扶子春被冻得冰凉的掌心里:“先暖暖身体再说。” “……” 扶子春有些呐呐。 “谢谢。” 一杯热茶下腹后,配上屋子里的温暖炭火,扶子春那原本因为只穿戴着简单衣服没披厚重披风又受冻许久的身体,总算慢慢回温了些。 等确定扶子春的脸上慢慢因为温度上升而有了红晕后,顾渊鸷才轻声发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有急事必须赶快赶去长瀛,但是最近的路程就是横跨北歌的海路。” “长瀛?”顾渊鸷稍顿,疑惑地问,“你要去长瀛做什么?” “我……” 扶子春短暂的犹豫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一直关注着我,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我有了个儿子,名叫三欢吧。” “……” 顾渊鸷摩挲着茶杯,一时间垂眼不言。 他的确知道。 他就像是躲藏在暗处的虫子似的,自卑怯懦地观赏着原本该倚靠在他身边的蝴蝶在别人掌心里翻越跳舞。 扶子春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也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了浓浓的伤感之意: “因为我的一些原因,以至于他胎里不足,身体极度虚弱,现下已经出生了近两个月了,却还是没曾睁开过一次眼睛。若是不救他的话,他可能终生都没办法醒来了。前不久,我误打误撞知晓了长瀛或许能有救他的办法,而身为人母的我,必须要去拼拼运气才行。” “……”顾渊鸷屈指在桌面上轻叩着,似乎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终于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松了口说,“你和你兄长对我王兄有救命恩情,而现下,你遇到了难事想要走北歌的海路,这自然是可以的。” 扶子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谢谢你……” “但是你应该知道北歌和大晟现下的关系有多剑拔弩张,即便是我,也最多只能放你带着孩子过北歌。”顾渊鸷慢条斯理的补充说,“而秦衍,他不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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