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一片雾。 天地一色疏离的冷雾中,秦衍那张异常疲倦的脸就显露在她眼前的位置,他难得有那般疲倦乏累的状态,就好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奈感,已经在不知不觉地彻底将他给击垮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关于你我之间的事,我想,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物是人非,我们也都变了模样,可能也是真的已经不适合了,既然这样的话,咱们也没有必要继续这样冷战,这样互相折磨。” 扶子春有些茫然地偏偏脑袋,她隐约猜想到接下来秦衍所说的话可能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内容。 心底的不安正逐渐蔓延着。 她感觉心口都破开了一道缝隙,冷风正源源不断地往里面钻—— 他想说什么? 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良久,秦衍才终于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艰涩地勾起唇角来,他没看她,却是一字一顿地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她说: “所以不然,咱们就这样,散了吧。” “不,不……”扶子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雾气消弭的风。 一脚踏空。 …… 扶子春陡然惊醒的时候,也惊扰到了睡在她旁边的陈清怡,陈清怡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茫然地看向她,“怎么了?” “……” 扶子春长长的做了个深呼吸,但噩梦里似是一脚踏空万丈深渊的心悸感却仍然是长久未散。 “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姐姐继续睡吧。” 扶子春简单解释罢了,哄劝陈清怡继续睡下,才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分辨时辰。 可外面一片漆黑,根本分辨不出,只能从旁边昏暗烛台推断她们应该距离入睡还没过两个时辰,应该现在还不到三更天。 怎么就醒了呢? 怎么就做了那样奇怪的噩梦呢? “我去下茅房。”注意到陈清怡有些担忧的脸色,扶子春急忙随便搬出来了个借口,便近乎逃离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外面一地流淌着的月华如水。 月亮疏远。 以至于葳蕤的月色都很冷淡。 扶子春在院子里游廊处的台阶坐下休息,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终于平静下来了,心底又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一直有恃无恐的本钱就是——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她做了什么,秦衍都会站在她身后坚定地等着她回头。所以扶子春不高兴的时候说走就走,也能忽略掉秦衍的不高兴而随心所欲地做出自己的抉择来。 她说她讨厌秦衍每次权衡利弊后都会放弃她。 可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她也是—— 每次在遇到事情时都会本能地忽略掉秦衍的感情,而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就比如这次她瞒着秦衍来见顾渊鸷。 她从来就没曾想过秦衍会不会因为她偷偷来见顾渊鸷而生气,即便他们现在还在因为顾渊鸷的事情而争吵冷战中。她也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因为只要她低头赔罪了,秦衍就一定会原谅她的。 …… 可是,万一秦衍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呢? 就跟她梦里的那样似的,秦衍因为这件事情而愤怒失望于她的欺瞒,觉得这种只有他一个人在无底线的原谅付出,太过辛苦而心生退缩之意了呢? 那时候,秦衍不愿意继续站在她身后了。 她怎么办? …… 想到这里,扶子春陡然就有些慌神,她没办法能继续回去睡觉了,她必须得尽快解决顾渊鸷的事情,必须得赶快回去跟秦衍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二皇子睡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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