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时辰后。 …… 尘埃落定。 方清平抱着已经被用毛毯仔细擦拭干净的婴孩,近乎哽咽地将其送到了秦衍的面前:“王爷,是男孩。” 秦衍却只是摆摆手,就又哽咽着去抱扶子春。 “孩子……”扶子春嗓音沙哑得厉害,她问,“怎么不哭啊?” 方清平犹豫着说:“可能是睡着了。” “……” 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立刻就睡着了呢。 扶子春心底清明。 死胎。 没有灵魂。 …… 扶子春再度醒来的时候,距离她成功生下孩子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手指轻颤的同时就惊醒了跪坐在她床榻边的人,最是光风霁月的人现下狼狈非常,下巴处满是青色胡茬,他却也懒得清理,只是立刻紧张询问:“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想喝水。” 温热的水被喂下,参汤也随之喝了些。 大量消耗的气力总算回了些。 扶子春也总算是得以慢慢回来了点精神,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孩子呢?”biqubao.com “孩子还在睡。” “睡?” 秦衍稍做沉默,扶子春立刻说:“你也不用欺瞒我,毕竟我们早就知道他现下是没有灵魂的,不是吗?” “孩子现下在长瀛女帝那里。”秦衍也没有多做隐瞒,“你刚生下孩子,女帝就拖着病体急匆匆地赶过来,将孩子给抱走了。你之所以能这么快醒来恢复精神,也是因为女帝又拿出来了许多抚墟草,给你滋养身体。” “……” 抚墟草啊。 难怪刚才的参汤喝着味道很怪。 原来是这样。 “女帝身体还好吗?” “还好,只是又多了些白发。” “你头上也多了很多。”扶子春心疼地伸手抚摸上秦衍的鬓角,“先前我好容易才用药将养回来了一些黑发,结果现在又几乎全白了。” “……”秦衍突然不受控制地握紧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唇边,他浑身颤抖着,嗓音也难掩哽咽,“因为我很害怕,我真的,真的很害怕你会抛下我……我甚至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你真的要抛下我,我就立刻跟着你一起走,总之你别想真的能抛下我,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不能再跟你分开了。我真的,我真的不能再次失去你了。” “……” 秦衍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扶子春摩挲着他的脸。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脆弱和绝望。 在秦衍第一眼看到躺在满地枯黄落叶已经脸色煞白的扶子春时,在方清平都犹豫着几次说了扶子春可能无法再醒来的时候,甚至在秦衍强行闯进来却看到扶子春颓然昏死在床榻前,秦衍都是情绪还算冷静的。 他虽然脚步踉跄,却还没曾真的崩溃,他甚至还能温声细语地跟扶子春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可是在现在,在扶子春已经醒来。 他的情绪就崩溃了。 就好像孤独绝望迷路的人终于跋涉千险万难,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归属。 扶子春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她轻轻摩挲着秦衍的脸,纵容地安慰道:“你爱我,所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更何况就算是死亡都没办法将你我分开,不过是区区的天命,又能算什么呢。” …… 扶子春抱住了趴在她枕边痛哭流涕的秦衍,眼神却落向了窗外。 窗户没有关紧。 她可以隔着这道缝隙看到一线湛蓝的天。 已经是快深秋了,不应该还有蝴蝶的。 那么她梦里的蝴蝶,究竟是哪里的蝴蝶,又为什么要帮她领路呢? 又为什么,会有那么亲近又熟悉的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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