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出乎意料,扶子春以为秦烨听到她这般说后,应该是会勃然大怒的,可他竟然没有。 非但没有,秦烨竟然还冷淡勾唇,问道: “假药又怎么样呢?你难道还跟其他人说过这是假药吗?” “……” 这倒是没有。 “只要你出去不乱说,或者你没办法离开这里了,那这药即便是假的,我也能让它变成真的。”秦烨笑容满是笃定认真,“毕竟你说过的,我演技这般精湛,连跟在我身边十几年的红袖都没能看出来,那我想要蒙骗过去一些太医不也是轻而易举的吗?” 啧。 扶子春有些疑惑地皱眉:“所以我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跟红袖说呢?她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不能当饭吃。”秦烨却清醒异常。 扶子春喟叹:“那也不用杀了她吧。刚刚那个视角我虽然没能看得特别清楚,但是却也看到是你抢过红袖手里的匕首,再亲自捅进了她的身体的。她对你好歹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就算帮不到你,你也不该这般对她。” “是她太愚蠢。”秦烨却只是薄情淡漠地嗤了声,“我原本没想着要铲除她,是她被一叶障目,也不仔细想想我现在是该想起来的时候吗?她将我推到如今险境,又害我被人怀疑,若是不杀掉她,太后等人今后又如何能对我放下戒心?” 扶子春敏锐地注意到了红袖肩膀在细微地颤抖着。 她还没断绝呼吸。 …… 一时间,扶子春百感交集,“那你们的情意……” “谁跟她有情意?就像你——你难道会跟你用习惯了的银针产生情意吗?银针生锈损坏了,你难道还会将其带在身边?更何况就算当年没有她,我身边也同样会出现绿袖紫袖服侍左右。她本就没有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却还自诩聪明,实则愚蠢至极地非要在这时候来打乱我的生活。这般直接地死去,就已经能算是我对她莫大的仁慈了。” “……” 扶子春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即便她看不到红袖的脸,却也能切身感觉到红袖的绝望,扶子春叹息,说: “红袖给你挡了两剑后,其实已经时日无多了,她之所以这般做,只是怕在她死后你就再也没有想起来前尘往事的可能。” 秦烨却冷漠嗤笑,“那也是她的愚蠢将她害死的。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竟然都看不出我究竟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将计就计,她彻底打乱了我韬光养晦的计划,我没曾怪罪她,就已经是我仁慈了。” 他都已经到现在了,却还是觉得自己仁慈。 明明最薄情的就是他。 察觉到扶子春在笑,秦烨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难怪太后能这般清醒呢,觉得你不配她为了你而选择和皇上反目成仇。” 扶子春揉了揉胀痛的肚子,煞白的脸上却浮现出浓烈的嘲讽笑容:“因为的确,你不值得。” 秦烨眯起眼睛。 “你之所以这么只身前来,应该也不是为了救太后吧,你只是为了铲除掉红袖这个可能随时都有隐患的定时炸弹,也是为了用不惜只身涉险境的苦肉计来打动太后,希望自己今后还能有逃出囚笼的机会罢了。” “太后是你年少绮梦最为亏欠的人,但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你首先却还是想着要物尽其用地利用她的心软。红袖忠心痴情地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却只因自己命数将尽犯了一个错,你却都没曾想着顾忌过往情意而留她一条命。” “你看你,有多薄情寡恩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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