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你是这样的人……” 扶子春的话却陡然间又染上了莫名的伤感黯然,她低低长叹。 “红袖还是不惜用自己的命来帮你最后一把。” 秦烨皱眉。 似乎没听懂。 “她帮我?”秦烨冷笑,“她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害得我这段时间的忍辱负重都功亏一篑,你却说她帮我?嗤。怎么,你是觉得只要她喜欢我,那她犯的什么错就都是情有可原的,我就都得对她感激涕零,稍有怨言就是我薄情寡恩了是吗?” “不是。”扶子春平静地抬眼看向秦烨,他眉宇间的躁郁烦闷几乎要化成实质,她则平静地补充解释,“你杀了红袖,就足以证明这件事并非你跟红袖的共同阴谋算计,而红袖对贤王忠心耿耿的事情也众所周知,你却能亲手将她杀死,就也能从某种角度说服旁人你真的已经前尘往事尽数忘却。加上你在这件事情里还成功救下了太后和我,你对太后小皇帝和秦衍都有了恩,你接下来日子会比你先前整日惶惶的,要滋润轻松很多——因为最起码,在表面上,谁也不能对你再动杀念了。” “……” 秦烨晦暗阴鸷的眼眸里有复杂情绪浮现涌动。 倒是的确如此。 他只要能亲手杀了红袖,就能跟先前和红袖互相扶持陪伴多年的阴鸷贤王彻底割席。 只要割席,他就安全了。 …… “她不愚蠢。”扶子春脸色已经煞白如雪了,却还在强颜欢笑的补充解释着:“她也并非是因为爱慕而一叶障目,相反,她还要比谁都清楚你的薄情寡恩,可是她依旧爱慕你,依旧选择用自己仅剩不多的性命来护你最后一步。” “你啊你。” “秦烨。” “你总是怨天尤人,埋怨神明对你不公,可其实你看,你已经很受偏爱了。” “可是你不知足。” “你永远都不知足。” …… “因为我唾手可得的东西都并非我真正想要的,我凭什么要知足?”即便已经了解了彻底的来龙去脉,秦烨却依旧是嫌恶蹙眉,他冷笑,“就好像是你——你想要抚墟草,却得到了一百一千一万株没用的荒草,看似得到的很多,可是你会高兴吗?” 扶子春笑:“如果荒草是旁人精心送于我的礼物,即便对我来讲没有用,我也依旧会很高兴的。” “嗤。” 秦烨嗤之以鼻,分毫不信。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安抚我,避免激怒我会损伤到自己的性命罢了,但我偏偏不让你如愿。——的确,成为秦衍的恩人后,我的确能安全很多,但我不想成为他的恩人,我想成为他的敌人,但他却又偏偏奈何不了我分毫。” 扶子春皱起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想杀我?” “怎么能这么说?”秦烨露出恶劣卑鄙的笑,却偏偏配上眼底分外的天真无辜,“是你跟红袖激烈搏斗,意外坠落深崖,而我因为忙着去救太后,没来得及救下你而已。” “……” 扶子春生生吞咽了一下口水。 喉咙发紧。 秦烨满意地欣赏着扶子春惊慌神色,眼角眉梢总算流露出几分近乎疯狂的快慰神色:“还好此处偏僻,秦衍就算想要找来也得浪费个几天功夫。那——陆汐颜,扶子春,我便送你上路吧。” 她被秦烨强行牵起手臂,扶子春腹痛得厉害根本挣扎不得分毫,而秦烨却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扶子春刚才瘫坐的地面上残留了一片暗红的血渍。 他皱起眉。 在注意到扶子春身上并无伤口时神色有些莫名:“你要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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