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连带着被绑缚着长刀加颈的翠儿和徐娘,再度看向扶子春时的眼神,就已经明显添了许多警惕怀疑的心思。 扶子春心稍稍一沉。 即便,早就知道她不是陆汐颜的事情迟早会被公之于众,却也没曾想到,是在这种场景下,被秦烨以这般讥诮轻蔑的语气捅破。 …… 什么感觉呢? 很难形容。 但是在看到翠儿和徐娘,她们原本看她时都颇为激动,但听了秦烨的话勾再度看向她时,原本的热忱感动都已经变得警惕戒备,扶子春即便劝解自己这是正常现象,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感觉心底微微颤了下。 是有点酸的。 …… 为什么这般看她? 扶子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现在敏感复杂的心绪,但她还是紧咬牙关,逼迫自己不许露一丝怯:“我先前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我清楚我始终跟摄政王都是真心相爱,我也光明磊落,不曾设计旁人,也不曾抱有任何邪恶歧念靠近任何人,这就够了。” “够了?嗤。”秦烨双目赤红,浓雾的怨恨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成灾,“你占据了旁人的身体,擅自改变了她人的人生,你还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你敢不敢扪心自问,真正的陆汐颜,她会想要你抢占着她的身份前脚跟秦煜辰和离,转头又转嫁给秦煜辰的皇叔摄政王吗!还有你身边这个小丫鬟——你猜她效忠的到底是你,还是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陆汐颜?” “……” 像是脑海里一直被扶子春竭力忽略的事情,到底被彻底撕开伪装,摊在了明面上。 扶子春先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陆盛渊对她好,究竟是因为她是陆汐颜还是扶子春? 翠儿效忠袒护她,是不是也只是因为翠儿将她当做跟自己共同长大的小姐了? 那么—— 走过这么一遭,她到底还落下什么? 孑然一身。 空无…… “那又如何?”扶子春咬紧牙关,“世事变幻莫测,我也难预未来,只要不负当下热忱,我就能说一句我问心无愧。倒是你——你敢说,你对太后就真的问心无愧吗?” 秦烨危险地眯起眼。 场面陷入短暂的死寂沉默,随即,一直被绑缚着脸色煞白的翠儿像是突然回了神,她顶着煞白的清秀小脸,看向扶子春:“你是奴婢的小姐吗?” “我……” 扶子春喉咙酸涩得厉害,她咬牙说:“我不是,但是我……” “那我的小姐呢?”翠儿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坠,她哽咽着,近乎质问一般的语气,“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只想知道,我家小姐呢?” “……” 扶子春给不出回答,她也担心给出回答后,气急败坏丧心病狂的秦烨会赶到荥台去搅乱陆家的安宁,而翠儿没得到回应后却情绪越发激动,纤细的脖颈很快就被长刀给划破,而她还在近乎奋力地嘶吼着。 “你别动,你别——” 扶子春着急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翠儿就这么被她连累,死在长刀下。 “贤王,你不就是想要逼我去让太后恢复记忆吗,既然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又何必牵连上其他人?不如这样吧,你把她们放了,我做你的人质,我跟你去长秋宫……” 扶子春这话一出,众人都傻眼了。 流风更是当场呵道:“不行!” “王妃,您还有着近五个月都身孕呢,不能意气用事啊!”欣宴也生怕扶子春直接过去,当下就着急忙慌地抱住了她的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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