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有些恍惚茫然地睁大眼睛,正好看到床边被微风吹拂至手边的白色曼帐。 房间里面烛火的光亮很暗,只有几盏灯的微弱光亮,随即就是皎洁葳蕤的月色。 …… 是现实。 她并没有在悬崖边,再度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姐姐哭笑着,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 …… 女帝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 不是梦。 可为什么不是梦啊。 如果是梦里的话,她说不准就能阻止姐姐纵身跳下悬崖的悲惨结局了。 “女帝,您醒了?”侍女惊喜的声音从曼帐外面传来,惊喜之余还带了些许的疑惑和震惊,“您是哭了吗?” 女帝急忙随便擦了擦脸。 有些温润的水痕。 啧。 女帝快速收敛了外泄情绪,将脸上的液体擦干净,轻咳着道:“我没事。……摄政王妃在你身边吗?” “没有的,摄政王妃在下午醒来后就离开了,属下观她神色有异,便也没做阻拦。” 有异? 女帝皱起眉,犹豫着问:“她走的时候,有留什么话要跟本君说吗?” “没有,属下观她好像疲倦之余还有些伤心,就没强留。” 伤心? 为什么伤心? 女帝怔愣了数息,才后知后觉似的想起来了什么事——在梦魇里,在她刚刚从折磨她多年的梦魇醒来的那瞬间,在她抬头对上的并非是姐姐那张温和纵容的脸而是扶子春时,她记得自己紧绷的情绪好像顿时就绷不住了。 那时候,她做了什么呢? 不记得了。 她就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绝望。毕竟有什么能比她以为是姐姐来救赎她了,结果抬眼,却发现这不过又是一场南柯幻梦,而更为痛苦悲伤的呢? 她…… 难道骂了她吗? 唔。 不记得了。 女帝伸手揉了揉胀痛内心,因为昏睡太久的缘故,她现下头脑发懵昏沉,连带着做什么都觉得颇为力不从心,心底沉甸甸的悲痛和绝望都尚没曾平息。但她却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掀开了自己曼帐,哑声说:“本君去找她。” “女帝!”侍女被吓了一跳,急忙搀扶住了因为昏睡太久没曾进食,以至于下了床榻的一瞬间差点没两眼一黑栽倒在地的女帝,有些着急地劝:“女帝是在摄政王府出的意外,于情于理都该是她摄政王妃来见您的,属下这就去通传,让摄政王妃来见您……” “不。”女帝却很坚持,“这次得本君去见她。” “女帝!”侍女见劝说不了女帝,又试着温和地周旋,“就算女帝您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要去见摄政王妃,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天还没亮呢,摄政王妃现下应该也在休息,您何不如好好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寻找摄政王妃呢?” “……” 天色昏沉,月光葳蕤。 该是不到四更。 女帝犹豫数息却也同意了,可是重新躺上床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自己方才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也不是噩梦,因为她还梦到了姐姐。 “女帝昏睡好久了,可曾做什么梦吗?” 听到侍女好奇的询问,女帝稍微怔愣数息后,也没曾隐瞒什么: “本君,梦到了本君的姐姐。” “先女帝吗?” “嗯。” “姐姐好像在苦口婆心地叮嘱我什么,又好像勃然大怒地在痛骂我什么……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料峭寒雾,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我猜她应该是在骂我的。” 那是扶子春离开后,女帝又进的一场梦魇了。 “她应该骂我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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