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听不太懂长瀛女帝话里的意思。 她进王宫的时间也很晚,满打满算才跟在女帝身边不过十年,她诚然是不太明白其中的恩怨纠葛。 只是听过一些流言。 流言说,女帝很敬仰尊重先女帝。 但也有流言说,是女帝亲手逼死了先女帝后才继承的女帝之位。 众说纷纭。 …… 不过侍女还是相信第一种说法,这些年来她始终跟着女帝行走于大陆的列国中,都只为寻找一个人——就是先女帝。 即便很多人都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过,先女帝死于万丈悬崖下,摔得粉身碎骨再无生还可能。 但是女帝却仍旧在坚持地寻找。 女帝说:“姐姐肉身虽然死了,但是她的灵魂还漂泊在外,本君必须得尽快找到她,必须得在那人找到她之前,就好好地保护好她。” 侍女听不太明白。 长瀛人都信奉占卜术法,也信奉人肉身虽死但灵魂不会被磨灭,所以女帝执意相信先女帝灵魂还漂泊在外,侍女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 那人? 谁? 被询问到的女帝却又开始缄默不言了。 但是被询问到的女帝却也不觉得被冒犯了而生气,她只会沉默地继续蹲坐在角落里,哼唱起唯长瀛特有的那首安魂曲。企图以这冗长神秘的歌声,引领得自己姐姐那迷路的灵魂尽快归家。 …… 女帝心底藏着很多秘密和过往,侍女窥探不得分毫。所以哪怕现在侍女听到女帝用这般怅然若失的语气,说了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话后,她也仍旧疑惑不解。 先女帝为什么要怨女帝? 为什么要骂人? 女帝难道阴差阳错做错了什么事吗? …… 很快,女帝就又陷入了沉默。侍女疑惑地皱眉,随即,就听到曼帐里面传来了女帝哼唱的安魂曲。 冗长神秘的歌声穿过满地流淌的月光。 飞向外面。 …… 而外面,正是谧夜静沉好光景。 扶子春这一觉也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兴许真的是因为白日里心绪不稳的缘故,她睡熟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好几场光怪陆离的梦。 有谁在哭嚎:“你醒醒吧!他根本就不爱你,若非是为了报复,他根本就不可能隐匿自己的狼子野心留在你身边!如果你继续放任他,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你从出生就是女君,将来必定能做咱们长瀛的女帝,你怎么能被这些男女情爱风花雪月牵绊住脚步啊!” “姐姐!他不爱你!” “你为什么非认准了他,你离了他难道就活不成了吗?” “我求求你,你承担起你该承担的这些责任吧,现在也只有你,才能带领咱们长瀛走出困境了啊……” ……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渐渐退去后,传来的是一道异常喑哑却无奈的声音: “朝锦,你不懂。” “我并非是为了长瀛才来这里的,我只是为了救他才来的。” “我救他,也是在救长瀛。” “可是如果我在这种时候选择救长瀛的话,那么咱们大家,就都得死了。” “朝锦啊……” “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我究竟踏入了怎样一个深渊。” 脑海里深藏在记忆深处朦胧的片段消失又快速浮现,刹那明亮,刹那阴暗。 扶子春置身迷雾里。 却好像置身云端,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世界里,江河倒灌,海浪也掀起了近乎能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 汹涌而强烈的感情得以从惊涛骇浪里涌出。 站在风口浪尖。biqubao.com …… 这么似曾相识的对话,就让扶子春突然间就醍醐灌顶,明白了先前她总觉得奇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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