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垂眼,淡淡笑道: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如果真的一直没能将十六岁的那朵花拿到手的话,我是不会甘心的。” “还好人能拥有长久的记忆。” “那朵花我虽然没能得到,但是它却能一直活在我十六岁的记忆里,且永远都不会衰老枯萎。” “我很高兴。” “我也会很欣慰的。” …… 这应该就是太后内心深处的想法吧。 她之所以这么痛苦,之所以缠绵病榻备受折磨,就是因为她舍不得丢弃那段年少时美好的爱情。 时光洪流呼啸而过,所有事所有人都已经变了她原本记着的模样。 甚至连带着那朵十六岁的花。 可是太后放不下。 所以她痛苦。 …… 现在,就算是扶子春已经研究出了能让人悉数忘记前尘往事的药,就算太后也清楚只要自己服用过后,就能立刻从这痛苦的深渊里获得解脱,可是她依旧会犹豫踌躇,依旧会控制不住地频频回头。 真奇怪啊。 却又处于人之常情。 扶子春虽然希望太后能放下悲痛过往,却也清楚太后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所以哪怕她想让太后真的服用了忘记前尘往事的药,却也是稍做沉默后,换了另一种说法。 这世间,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呢? 三十岁,就真的没必要再执着于十六岁没得到的那朵花吗? 不一定的。 只要她还想要,那朵花迟早就会开在她的鬓角,也同样能开在她的心底。 三十岁的人追求十六岁的爱情没有错的。 太后也没有错。 错的是负心汉薄情郎。 错的是秦烨。 …… 从长秋宫出来后,欣宴立刻担忧地跟上来:“王妃在里面待了好久啊,太后娘娘是怎么个态度?” “难说。” “那太后配合吃药了吗?” “不知道。”扶子春想了想解释说,“太后心事重重,所以我最终只是将药放在了桌上就借故离开了,选择交给她。” “哦。” 欣宴明白了,欣宴又有些担心:“太后会吃药吗?” 唔。 扶子春认真想了想,“我觉得……” 会吗? 一旦吃下,折磨她这么多年的悲痛怨恨悉数尽消。 这个诱惑很大。 可是…… 荒凉贫瘠的旷野里,也就只剩下那一朵花了。 一旦吃下,那朵花也将彻底枯萎。 会吗? 扶子春摇摇头:“我不知道。” …… 出了长秋宫没多久,果然就被秦烨堵了个正着,扶子春早就预料到秦烨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所以也没露出丝毫惊诧震惊的情绪来,她看着秦烨甚至带了几分畏惧的神色,平静地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现在的太后记忆还好好的,我离开前,将服用后能让人前尘往事悉数忘记的药留下了,愿不愿意吃、愿不愿意留,选择权在太后。” …… 其实,扶子春原是可以再狠狠刺激秦烨一把的。 但是。 算了吧。 秦烨充血的眼眸里的情绪都已经濒临崩溃了,他像是畏惧于接下来要听到的消息,却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出来一个答案。 怎么能流露出这般脆弱的期待情绪出来…… 就好像秦烨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只靠着一根红绳缠绕着他的骨架,再连接着他四肢百骸的血肉,才能驱使得这具身体的喜怒哀乐。而若是太后真的前尘往事悉数忘记了的话,那么缠绕着他骨架四肢百骸的红绳就会彻底断裂,他也会陡然摔倒。 随即,摔得粉碎。 扶子春轻啧。 有些懊恼。 明明她是想着再狠狠刺激秦烨一把的。 怎么事到临头,却又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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