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仍是那般雍容华贵,似水年华渐渐衰老,她多情精致的眉眼也难免留下了岁月流淌的痕迹。 她年轻时究竟有怎样的风华绝代,扶子春不知。 但太后现在也仍旧是优雅矜贵的。 举手投足间。 自有风情。 美人十八岁是美人,三十八岁仍然是美人。 即使—— 太后柳吟心,今年也不过才只是满打满算都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太后眉眼处拢聚着太多哀怨愁绪,就好像在无休止的梅雨时节,从檐下坠落的碎玉落盘的雨。 “参加太后娘娘。” 扶子春的请安声音将太后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视线缓慢聚焦,她挥手示意其他人悉数退下,随即淡淡地道:“皇上刚刚已经托人传了话来,说你有办法能让爱家忘记所有前尘往事,是真的吗?” 四下的人都已经被太后下令退下了。 四下寂静。 只有雕甍窗棂处吹进来的飒飒风声。 “是。” “胜算有几成?” “十成。” “……” 注意到太后沉默了下来,扶子春谨慎斟酌着言语,又解释说,“但究竟要不要这么做,还是要看太后娘娘您的意见,若是您不愿意的话,臣妇自是不敢这般做的。” “你这话倒是跟皇帝说的一样。”太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扶子春也分辨不出她的情绪是什么,“皇帝极为不满哀家和贤王的藕断丝连,一直都在让哀家擦亮双眼。哀家先前被前尘往事折磨得辗转难眠时,也曾想过悉数忘记一了百了。可是又舍不得。皇帝看哀家这般优柔寡断,就也生气。所以哀家先前还觉得,如果真的有这种能让人悉数忘记前尘往事的话,皇帝肯定第一个就会瞒着哀家将那种药灌进哀家嘴里。” 扶子春被吓一跳。 哈?直接灌药?秦煜元不敢吧? “太后娘娘,皇上不会。” “对。”太后平静地扬眉说,“皇帝的确没有这么做,这点哀家还挺意外的。他竟然提前让人传了信过来,说即便已经有了服用后就能使人忘记前尘往事的药,但一切都得看哀家的意愿,若是哀家不愿意,他绝对不做强求。” “……” 哇喔。 这点也有点超过扶子春的猜测。 她原本也以为小皇帝会呼天抢地兴高采烈,立刻给太后喂药的。 所以她来时,都想好了用药之前一定要询问太后的意见,必须要在得到太后的允许后才能真的用药。 因为无论如何,说起来,这都是太后的记忆。所以最终,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丢弃,都只有太后能做抉择。 她也只听太后的抉择。 结果没想到,虽然小皇帝因太后始终执着于跟贤王秦烨的过往而忧心烦恼郁结难解的事,心生荆棘,但在得知她有办法能让太后忘记前尘往事后,竟然首先还是选择给了太后绝对的尊重。 小皇帝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好像比贤王秦烨还要活得通透。 …… 想到这里的扶子春抿唇,心下不自然地,竟然还生出几分有荣与焉的骄傲错觉来。 “你觉得,哀家是该选择忘记还是选择留下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哪怕遍体鳞伤也想要留下的珍宝。”扶子春平静地道,“我见识浅薄,无法给太后娘娘您提出完美的建议,但是我心疼太后娘娘。我希望太后娘娘您幸福,我希望太后娘娘您不要继续放任自己沉溺于过往错误的虚幻云烟里。” “但世间,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呢?” “三十岁,就真的没必要再执着于十六岁没得到的那朵花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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