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前尘往事—— 就意味着太后再次醒来后,她不会记得自己曾被挚爱拱手送去皇宫的痛苦,不会再遍体鳞伤时还惦念着年少爱人送来的一块暖玉。 她不会记得无数辗转难眠的深夜流下的泪水。 也不会记得那一次次被挚爱逼问而无法抉择的伤心。 她不会记得那些痛苦了。 她只知道自己是大晟太后,有个爱她敬她的皇帝夫君,自己的儿子也做了现在的大晟皇帝。 前尘往事尽数忘记。 爱恨都埋葬。 整个人就如同一张白纸,一面明镜。 …… 小皇帝还未曾回神,秦烨就已经勃然大怒,“这怎么能,这怎么行!” 秦烨猛然从轮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过迅猛,眼前都浮现出了短暂的晕眩,但他还是死死扶住轮椅而避免了当场摔个踉跄的狼狈姿态,他恶狠狠地盯着气定神闲的扶子春,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饿狼,冲上去一口咬掉她的脖颈。 “太后千金凤体,你怎么敢擅自动她的记忆!” “我没说要擅自啊,我这不是来询问皇上的意见了吗?”扶子春却只是冷淡平静地耸肩摊手:“无论这招行不行,都得听由皇上意见发落,怎么现在皇上都还没说话呢,贤王殿下倒是这般失态了?” “我……” 秦烨被噎了个措手不及。 但随即,他又慌张地看向高台上的小皇帝:“皇上!太后娘娘千金凤体,只是生病而已,仔细休养就能彻底痊愈,可是若是真的让她前尘往事尽数忘记的话,将有悖于皇上您尊崇的仁孝之道!” 看看,这不就彻底着急了吗? 对小皇帝说话时,竟然情急之下连“您”的尊称都说出来了。 啧。 扶子春似笑非笑地看向秦烨,继续煽风点火:“现在明明有更为便捷也最为斩草除根的治疗方法,贤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阻拦——怎么,难道贤王就想着看太后娘娘被心病郁结缠身,终日郁郁寡欢吗?” “你少血口喷人,我比任何人都看重太后娘娘的凤体是否安康!” 扶子春继续问:“那怎么这么好的治疗方案,你却这般排斥呢?” “我……” 秦烨恨得咬牙切齿,盯着扶子春时,更是几乎都快到了目眦尽裂的地步。 “你……”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秦烨也能从扶子春眼眸深处明晃晃的挑衅里看明白她的意思了,他被气得全身发颤,却一时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辩驳言论,正在犹豫之时,就听小皇帝喟叹着道: “摄政王妃,如果真的不能让母后彻底解除心结的话,你便就这般做吧。” “朕虽然不想让母后以后连朕也不记得了,但是相比母子情分来说,朕更希望她能平安康健。”m.biqubao.com …… 扶子春趾高气扬地冲着满脸震惊之色的秦烨勾起唇角,随即拱手对着小皇帝领命:“是。” …… “摄政王妃留步。” 前脚刚离开御书房,后脚秦烨就慌张追了上来,虽然这两天是晴天,但地面空气仍难掩潮湿,秦烨离了轮椅,腿脚微瘸,扶子春虽然听到了身后秦烨的呼喊,却仍然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留步。” 最终,还是秦烨咬牙切齿强迫自己加快速度赶上了她,秦烨脸色阴郁,趁着四下无人,他放轻声音咬牙问道:“你真的要让太后前尘往事尽忘?” “对。” “……” 秦烨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数息。 他咬牙道:“你想要抚墟草是吗?我可以给你……” “现在抚墟草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扶子春平静地打断秦烨的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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