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还陷入昏睡的秦衍这般转述那种场景时,扶子春嘴角还带着几分笑: “我先前以为,柳予屏应当只是爱着年少时的一场美好幻梦罢了,他虽然爱夏月璃,但是更爱的应该是夏月璃幼年时的善良美好,等到柳予屏什么时候发现了夏月璃善妒狠毒的一面,他美梦破碎,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年少对夏月璃的爱意。但是没想到,这世间的爱并不全都是美好善良的。”biqubao.com 扶子春伸手用手帕擦拭干净秦衍唇边染着的褐色药汁,补充说: “柳予屏并非只爱夏月璃的美好善良,他爱的是夏月璃这个人。无论夏月璃是年幼时的善良美好,还是后来行差踏错的阴郁偏执,柳予屏都爱夏月璃。就算夏月璃伤他弃他,甚至想杀了他,他都不会不爱夏月璃。” 说到这里的时候,扶子春垂头自己尝了尝药,真是苦涩酸涩啊。 她都差点吐了。 还好现在的秦衍依旧在昏睡状态里,没办法吐。 “我先前还觉得柳予屏真是傻,他就算对夏月璃千般纵容万般好,也不可能会融化夏月璃心底的凛冽霜雪。而既然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了成为夏月璃的心上人,他又为什么还这般执迷不悟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爱情是没有道理的。” 扶子春笑: “柳予屏爱夏月璃的温柔善良,也爱她的阴郁疯狂。爱情是包容的,是在看到她行差踏错后毅然决然守在她身后,而并不是在看到她的不好后就立刻抽身而出——” “如果那样,那就不是爱了,那是卑劣人性里下意识的趋利避害。” …… 扶子春说罢这些后,也觉得累了,她这段时间的孕吐虽然有所好转,但白日里折腾了太多她也是难免倦怠,所以很快就也脱了鞋袜爬到了秦衍旁边,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也要睡觉了,看看我们能不能梦到同一个梦吧。” …… 二十一世纪。 秦衍怔怔然地看着流淌到了他脚边的鲜血,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十三在呼吸彻底消失的那一瞬,仍然睁着灰暗惨败的双眸看着头顶的云。 十三应该是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 她连被自己当做父亲的人给撞死后该有的疑惑震惊心碎痛心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却也没有想过要去埋怨和质问谁,她只是难掩倦怠地睁大了眼睛,在看着头顶的这片天。 秦衍想去抱她,手却一次次穿过她还在往外流血的冰凉身体。 “不,不……”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秦衍看到很快有人制服了又哭又笑的教授,警车和救护车警笛长鸣,后来终于来了人将十三的尸体拉走。 尸体被带走了,鲜血被人洗干净了,可是十三的灵魂却还在原地静静地躺着。 秦衍试图跟她说话,可十三却就像是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似的,一直都沉默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那片天空。 “颜儿……” “子春……” “十三……”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秦衍突然听到了有两道冰凉的声音响起: “真奇怪,这个人死后,灵魂怎么滞留在了这里,没被其他人带走?” 一道颇为淡漠的声音响起:“那该要让谁将她带走?她既不属于我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那个世界,哪有神明愿意收这个灵魂?”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由着她这么躺在这里吗?” “反正我不要她。”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她就在这里躺着成为孤魂野鬼吧。” …… 可最终,还是那个说也不要的声音响起: “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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