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后来我又对你做了许多的坏事,我也从不曾后悔,但那次没曾向你致歉,却一直是萦绕在我夜深时的梦魇。现下,我虽替你解释,却也不是在替你撑腰,只是想给一年前的我一个解脱罢了。” 夏月璃说到此处时,重新抬眼眺望着车窗外的郁郁青青。 待视线再也看不到夏家军隐匿于山林间的墓碑后,她才平静地补充道:“所以这是我亏欠给你的,现下也不过是补给你罢了。” 扶子春怔了怔。 一年前。 她恍惚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来她跟秦衍跟夏月璃跟徐与安也才不过相识了一年多一点的光景罢了,这些时日的劳累折腾,让她总有一种好像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浮沉了几十年的错觉。 却也不过,才一年光景。 “只是现下,虽然有我替你出面解释撑腰,却也并不能给你带来很久的清净,等到夏家军的祭日结束后,等到我离开后,世人因夏家军而连带着对我的敬畏也会随之消弭,到时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和事闹上门来,还是要你,万事小心。”m.biqubao.com “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扶子春笑着道谢,又疑惑地问,“你要离开吗?” “嗯。”夏月璃平静地说,“我之所以回来这一遭,不过是来祭拜一下我爹和夏家军的英魂罢了。事情结束我自然要返回三山寺里,继续照顾心病难除的大长公主殿下,也为我前些年被猪油蒙心而做的那些错事而忏悔赎罪。”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春语苑没有被拆除,谢谢你。”夏月璃又突然想起这件事,温和地这般说道,“本以为我先前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现下你跟衍哥哥重修于好后,会迫不及待地将我驱逐,倒是没想到,我回来后竟然会发现春语苑里一切如旧。” “为什么要驱逐你?你比我先来到摄政王府,你还是秦衍师父的女儿,是秦衍的妹妹,所以无论如何摄政王府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是你的后盾。”扶子春解释说,“所以我就算是成为了摄政王妃,也无权将你驱逐出摄政王府。” “……” 娘家,后盾? 永远。 夏月璃平静无波的心海里突然荡漾了出了一丝涟漪。 她原本想着彻底隐匿于三山寺里的,因为觉得大晟皇城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这些年她始终待在摄政王府里,夏家没了,她也不过空留一个郡主虚名,没得府邸也没有父兄撑腰,所以她才会那般疯狂炽烈地试图抓住秦衍,像是只要抓住了秦衍,她就能有理由永远留在摄政王府了。 可现在,扶子春却说,无论她争不争,摄政王府都永远会是她的家,是她永远的后盾。 …… 是了。 最初的时候,秦衍也曾跪在她爹面前,用认真地类似于宣誓一般的语气说:“我会照顾好月璃,我会给她一个家。” 原来早在最初的时候,秦衍就已经给过她承诺了。 原来是她被迷雾遮眼,猪油蒙心。 …… “谢谢。”夏月璃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口沉甸甸悬着的巨石,她勾起唇角这般温和的对扶子春说,“谢谢你。” 原来爱分很多种。 男女之情,亲人相护。 并不是只有爱情才能天长地久坚不可摧。 …… 事情结束了,在送夏月璃返回三山寺时,扶子春注意到了柳予屏。本该是在大理寺当值的时间,柳予屏却出现在了夏月璃的车马外面,在抬头看向坐在车窗边的夏月璃时,他神色温柔缱绻,一如当年。 “郡主,我来送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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