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通县。 千余名苦役营的苦役正在破损的官道上忙碌着。 他们有人挑泥土,有人抬石块,他们汗流浃背,干得热火朝天。 十多名苦役营内的轮值管事正在四处游走巡视着。 看到几个苦役躲在水沟里偷懒,管事走过去就骂。 “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干啥呢!” “想挨揍了是不是!” 这几名苦役见到管事过来,忙吓得站起身来。 “你们都是犯下过错的人!” 轮值管事看着这几名偷懒的苦役,大声呵斥道:“这是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要好好珍惜!” “好好干活儿,争取早日回家!” “你们要是继续这么偷懒,老子可是要给你们记一笔的!” “到时候人家都回去和妻儿团聚了,你们还得在这里干活儿!” 这几名苦役彼此对视了一眼,对管事点头哈腰道:“管事大人,我们就是太累了,歇息一会儿......” “怎么,就你们累啊?” “这么大的太阳,老子还累呢!” 管事没好气地骂道:“早干完早收工!” “你们这么拖拖拉拉的,那干到天黑都干不完!” 管事抬脚踹了那偷懒的苦役几脚,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干活儿去!” “是,是。” 这几名苦役不敢怠慢,忙拿着自己的工具去干活儿了。 “我呸,一群懒货!” 看到这几名去干活儿的苦役,管事对着地上唾了一口,对他们很是不满意。 在这里修路的那都是原东南节度府的一些人。 他们因为对抗张云川,所以沦为了俘虏。 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许多人都被充入了苦役营进行干活儿。 距离官道不远处的路旁矗立着一个茅草棚。 茅草棚内简单摆放着几张桌子和几条板凳。 大通县知事胡习武望着远处骂骂咧咧的管事,皱了皱眉头。 他转头看向了正坐在旁边记录苦役们表现的一名书吏。 “你去告诉外边那些监工的管事,要他们不要动辄就打骂这些苦役。” “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胡习武吩咐说:“这些苦役虽然犯了错误,曾经与我们为敌,可那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身不由己。” “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有错改了就是。” “如今罚他们做苦役,已经是惩罚他们了。” “我们这些管事要和善一些,要时刻关心他们的饮食起居,要多帮助他们,让他们转变思想和立场。” “这人呐都是将心比心的。” “你对他们好,他们也才会对你好。” 胡习武语重心长地说:“倘若是粗暴地进行打骂,只会激起他们的反感,对我们愈发地痛恨。” “纵使他们做完看苦役回到了家里,想到在这里被打骂欺负过,那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好印象的。” “所以我们要争取他们,要感化他们,让他们变成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我们的敌人......” 书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有听到胡习武这话语中的弯弯绕。 可这命令却还是听懂了。 那就是不能打骂这些苦役,有什么话好好说。 胡习武看书吏那似懂非懂的模样,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去吧,告诉管事们,以后不要打骂这些苦役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 书吏转身出去了。 “胡大人,我看你就是人太善了。” 书吏出去后,坐在旁边的一名掌事笑着说道:“这些苦役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粗汉,而且还是我们曾经的敌人。” “你要与他们好好说话,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不怕你。” “那到时候说什么他们都当耳旁风了。” “这些管事严厉一些的好,要是不严厉,那苦役们怕是都会偷懒,到时候谁都使唤不动。” “要我看啊,就得狠狠地收拾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胡习武微微一笑。 “这个倒也好办。” “我们好言好语地对待他们,感化他们。” “倘若是他们真的有人冥顽不灵,那就拿出来杀鸡儆猴,严惩不贷。” “我相信大多数的人都是好的,你只要对他好,他是会心生感激......” 那掌事闻言后,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言。 知事胡习武作为海州书院出身的年轻官员,他所接受的思想和教育与其他的旧的官吏不一样。 那些旧的官吏做事都是老一套,打心底里瞧不起那些苦役。 要不是上面有令的话,他们恨不得将这些曾经与他们为敌的人杀个精光才好呢。 可胡习武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希望争取和团结这些人,将他们从曾经的敌人转变成自己人。 纵使这些人曾经是敌人,他还是希望感化这些人,而不是另眼相待。 胡习武喝了两口茶水后,走出了阴凉的草棚,亲自去查验修复的官道情况。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离开的阴凉的草棚,仅仅查看了几处地方,滚滚的热浪让胡习武汗流浃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那些干活儿的苦役各个都是衣裳湿透,他于心不忍。 他对一名在站在不远处的监工的管事招了招手。 管事见状,忙小跑到了胡习武的跟前。 “胡大人,有何吩咐?” 这负责监工的管事都是从苦役中提拔起来的。 他们不用干活儿,专门负责监督。 “这天太热了。” 胡习武指了指炽热的太阳道:“顶着烈日干活儿,非得晒坏了不可。” “告诉苦役们,现在停工去那边的树荫下歇息喝水。” “等下午不那么晒的时候,再继续干活儿。” “是!” 监督的管事擦了擦自己的汗水,高兴地答应了下来。biqubao.com 他们虽然不用干活儿,可却也要顶着烈日监工,同样是难受的紧。 现在胡大人要他们歇息,他自然举双手赞成。 “胡大人有令,天儿太热了,大家伙去那边树荫下歇息喝水!” “等下午不那么晒的时候再开工!” “大家伙去歇息吧!” 监工管事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那些衣裳湿透的苦役们闻言,如蒙大赦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胡大人好人呐!” “多谢胡大人!” “......” 晒得汗流浃背的一众苦役七嘴八舌地道谢,对胡习武这位坐镇此处的知事感激不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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