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方楚宁虽是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会同床共枕,可大多数时间方楚宁是要巡营的,且他值夜,总是巡视到天蒙蒙亮。 他的作息又很健康,早睡早起,因此他睡醒时,方楚宁刚回营洗漱休息,也染了一个坏习惯,他不爱用早膳,梳洗后倒头就睡,谢珏会经常让他一起用膳再补觉,方楚宁左耳进右耳出,他催得急了,方楚宁就会拉过被子盖住头说一句不用膳,别叫我! 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 谢珏怔然片刻后忍不住在想,近日他是不是魔怔了,总是想起方楚宁,是两人极少分开这么长时间,所以滋长了思念吧! 屋外风雪很大,积了厚厚一层,幸好前院和房间有回廊,膳食可以从回廊送过来,别的地方几乎不能行走。大娘送来膳食后也说近日风雪极大,他们怕暂时怕是回不了城,兰宁珍给了很大一笔钱,足够他们在这里的食宿,这一次送来的膳食除了牛羊肉,还有腌菜。谢珏问大娘可否送一些书籍来房内供他打发时间,大娘略显为难地离开。 过了许久,大娘回来后,带了一箱旧书过来,除了杂记和人文书籍,大多是医术,全是北蛮话,修订得比较潦草,与谢珏而言阅读起来比较困难。可他也不嫌弃,若不然他和兰宁珍关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总要找点事来做! 大娘似也知道他闲着无聊要打发时间,又给他送了几块玉石和雕刻小刀,让他无聊就雕着玉石玩。 毕竟那一箱子几乎都是医书,旁人看着也无聊,谢珏万分感激,他是一个爱清净的人,关着一直看书倒也无所谓。只是不知要在这里住几日,这点书他看一日就能看完。 谢珏看着北蛮的杂记和闲书,看了一会就发现自己看过了。他在侯府时也喜欢看书,北蛮的书籍种类极少,多是有关天神,祭司一类的书,他看着无趣。是逼着了解北蛮文化,耐着性子看完,从书籍来简单地了解北蛮概况。 他就无聊地翻了医书,北蛮的医书多于蛊毒有关,这是谢珏不曾接触过的领域,所以看得津津有味。 大娘送来午膳时,兰宁珍还睡得不省人事,谢珏回头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少女,不可置信,共处一室,还算陌生人,她就这么放心他,不怕他在睡梦中给他一刀?若不是他想通了,这就是下手杀兰宁珍最佳时机。 “美人,我一睡醒就看到你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迷上我的美貌?”兰宁珍掌心贴着脸,侧身笑问谢珏,在谢珏盯着她看时,正好醒来。 谢珏没好气地说,“午膳送来了,起来用膳。” “好咧!” 兰宁珍利落起身去屏风后漱口梳洗,倒了一杯热水,热水没一会就温了,她仰头灌了一口,脖颈上缠的围脖有些松动,兰宁珍又调整固定,拿过一枚小镜子查看自己的容颜,似是检查自己的妆容在一夜过后是否有变化,看到妆容无恙,兰宁珍才放了心。 “你就这么在意容貌?”谢珏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爱美,我从小自卑,当然最在意容貌。” 满嘴谎言! 兰宁珍不管是修养,气度都不是一個从小自卑的人,反而更像从小众星捧月,在被人的夸赞和崇拜中长大的! 她饭量也大得惊人,是谢珏的三倍,谢珏虽不爱吃北蛮食物,却也入乡随俗耐着性子用膳,兰宁珍能把他吃剩的都风卷残云地扫干净,不浪费一粒粮食。 真能吃,像谢珣! 用膳后谢珏又安静地看书,兰宁珍把东西全部收拾了一遍后又开始招惹谢珏,因为太无聊了,谢珏把玉石和刀丢给她,“你可以雕刻。” 顺便安静点! 兰宁珍看着手中巴掌大的玉石,玉石的表皮已被磨过,露出肉质紧致的内里,绿油油的极好看,是一块辣绿色的石头,成色非常好。这种石头在北蛮一点都不值钱,因为遍地都是,又不能变现,所以这种石头都被拿来雕成摆件,或挂件来玩。 兰宁珍为难地看着石头,扬了扬手中的小刀,“赫连先生,我不会雕刻。” “你不会?” “不会!” 谢珏觉得奇怪,因为北蛮遍地都是绚丽多彩的石头,少女都偏爱雕刻石头来当首饰,所以北蛮少女几乎都爱雕刻。 兰宁珍从小被送去天神山,也没接触过寻常少女的生活,不会雕刻或也正常,谢珏只好把手中的书推给她。 兰宁珍对看书也没什么兴趣,这些书基本都看过,“赫连先生,陪我聊聊天。” “不想聊。” “真冷漠。”兰宁珍问,“赫连先生,你从小就这么冷漠吗?” 谢珏沉默,变相地承认了。 “那你肯定没有朋友。” “谁说的!”谢珏忍不住反驳,“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兰宁珍眼睛一亮,“是吗?伱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biqubao.com “不方便!”谢珏暗骂自己没控制住脾气。 后面不管兰宁珍怎么逗他,谢珏就不透露一个字,兰宁珍无聊至极,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出门去堆了两个雪人。 谢珏,“……”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你若没什么事,可以去前院帮大夫做事。” 兰宁珍其实已去过了,今天没人来就诊,这么大的风雪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马上要过年了,大夫全家都在布置过年的各项事宜。 是的,要过年了! 谢珏心中低落,还有三日就过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与家人一起过年,宁州铁骑战士虽是繁忙,逢年过节仍会放假,北蛮到了十一月几乎也就休战,要到来年两月中旬再开战。铁骑有一半人都能放假回乡过年,镇北侯和谢璋不能同时休假,总要有一人驻守军中。 今年是轮到镇北侯回京过年,大哥驻守边关,若他没来狐狸城,如今应该已在京中陪着母亲和姨娘们。 她们会安排各种各样的宴席,邀请氏族少女来府中做客,暗示他要开始相看女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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