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宁珍正在玩他的头发,没想到谢珏突然转过来,她慌忙松开手,怕谢珏起疑,黑暗中,神色如常地说,“好奇,你这样神仙般的人儿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别好奇,与你无关!” “不否认,那就是动心过!”兰宁珍双手合着枕在脸侧,借着黑暗中的微光痴迷地看着他,“赫连先生果敢坚定又执拗,若是喜欢一个人,定会勇往直前,那为何又无疾而终呢?” “你很了解我吗?”谢珏嗤笑,“你又怎么知道无疾而终?” “你说不曾有过喜欢的人,却有过心动的人,那就止于心动,不就是无疾而终,我与赫连先生相处时间不长,却觉得足够了解你。”兰宁珍说,“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谢珏沉默了,并不顺着兰宁珍的话去说,说多错多,兰宁珍喜欢他,所以对他好奇,想要挖他的往事也能理解,可他却不能多说,若是引起怀疑就不好。 谢珏闭上眼睛,拒绝交流,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屋外的风雪。 兰宁珍没有打扰他,放轻了呼吸,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打开了盖子,谢珏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他不曾与女子同床共枕过,心想着或许是少女身上的香,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避开了这种香气,可不知为何,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只片刻就昏睡过去。 “赫连先生?赫连先生……”兰宁珍支起身子来,喊着他的名字,谢珏已一无所知,兰宁珍把玉瓶收好,小心翼翼地翻过谢珏的身子,拿开他捂在脸上的手,缓缓地把人抱着在怀里,两人四肢交缠,他也在温暖着谢珏冰冷的掌心,兰宁珍轻吻着谢珏的鬓发,“混蛋,等回家了,我们再算账!” 谢珏虽昏睡了,可脸上的刺痛和氧很难忍受,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挠,兰宁珍把他的手禁锢在怀里,不允许他去碰自己的脸颊,一边不厌其烦地吹着他的伤口,缓解他的瘙痒,若是他自然睡过去,他也睡着了,这一晚上过去,他定会把脸给抓烂了。 这也算是下下策了! 他要警惕谢珏抓挠自己的脸蛋,就只能陪着谢珏熬一宿,不能合眼,否则他也怕自己睡过去了,没有及时阻拦。 怀中是熟悉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兰宁珍微微闭上了眼,在这样风雪怒吼的雪夜里,她真希望时间能永恒地停止,他和她就这样拥抱在雪夜的异乡,不知今夕是何年,永远相守。这间小小的屋子就是他们的全天下。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赫连枫……呵!”兰宁珍呵了一声,目光落在谢珏紧闭的眼眸上,“还真用上这名。” 她的手穿过去,与他十指紧扣,兰宁珍的脸贴上他没受伤的脸,“好好睡吧,在这里是不是没睡过一次好觉。” 谢珏眼皮青黑,显然是长久不曾熟睡过了。 是的,孤身一人睡在狼窝,谁敢熟睡! 北蛮的夜是真的长,一夜风雪肆虐,天还没亮,窗外雪光映了少许的光亮,谢珏迷糊醒来,被窝里暖和至极。这漫长的熟睡缓解他紧张的精神与身体上的疲劳,只觉得神清气爽,转而又觉得沉重,有人像是藤蔓缠枝般缠着他。 兰宁珍就睡在他身后,双腿缠着他的腿,双手抱在他胸前,以一种眷恋又私密的姿态拥抱着他,谢珏头皮发麻,他怎么睡死了,为什么他们会睡成这样的睡姿,他们明明离得还算远,谁也够不着谁。 兰宁珍似乎也醒了,翻了个身,睡姿不好,卷着被子滚到一旁,总算从他的身上下去,谢珏惊魂未定,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一抹背影。 兰宁珍不卸妆也就算罢了,睡觉连珠钗都没摘? 她不难受吗? “赫连先生,早啊!”兰宁珍似是被吵醒了,打着哈欠,“醒来也无事,继续睡啊。” 那语气和沉迷于床榻之欢的昏君没什么两样。 谢珏一想到他们一夜都保持着那种暧昧,亲密的睡姿就极其不自在,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兰宁珍再睡在一起。 “我睡够了,伱继续睡吧!” 兰宁珍看起来像是没睡够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说,“你的脸不能吹风,膳食会有人送到门口,你不要出去吹风。” 她顿了顿,拉着被子盖着自己,“我好困,不用膳,别叫我。” 谢珏,“……”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也太熟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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