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27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掌心,她努力的想让自己从这种痛彻心扉的狂乱中清醒过来,甚至——她还挤出了一个笑容给胡畔:“我刚才太激动了,我快到了,家里的司机在前面,你也早点回去吧。”

    胡畔很不放心,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晃了很久,诚挚的劝道:“这件事我也是有错的,你要怪我我也决不敢有怨言,梅总长是做大事的人,他……或许要考虑很多事情,你……别一时气上来了,伤了夫妻间的和气……”

    伤到极处,早已不知痛是什么滋味,欧阳雨此刻才发现,自己和梅季在一起久了,连掩饰情绪这一点,也不知不觉的学会了几分,她朝着胡畔笑笑:“你说得很对,我不该一时冲动的,不过——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可不许瞒我。”

    她退着步子同胡畔挥手告别,回雨庐的路上,她难得的一路笑着,和老张聊天。

    老张是梅季拨给她的司机,起初听说她是金陵来的千金小姐,只敢恭恭敬敬的答话,后来慢慢的发现新夫人并没有大家小姐的架子,才慢慢的熟捻起来,老张是个老实人,每天除了给欧阳雨开车,就是老婆孩子,他自觉这些东西和新夫人说起来,未免太过鸡毛蒜皮了一些,于是说来说去总是少爷长少爷短,往日她听在耳里,心里禁不住欢欣——夸得是她丈夫,可不就跟夸她一样么?

    今天听起来格外不同,老张说起这两天报上的新闻——欧阳北辰这几日十分的瞩目,老张便夸欧阳雨有福气——有这样的哥哥,这样的丈夫,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比她更幸福?

    欧阳雨在心底冷笑,是啊,收买人心一向是梅季的强项,雨庐上下谁不是对他服服帖帖的?就连新文社的同学们,也都对他推崇有加,她初入雨庐的时候,不也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结果如何呢?一样被他的连环计给俘获,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对他死心塌地了。

    “接万国酒店,谢谢”,欧阳雨此时才醒悟到欧阳北辰刚刚答应和梅季的合作,回到雨庐后第一件事,就是挂电话到万国酒店——她明了她已彻底的亏负了欧阳北辰的情感,万一……万一梅季利用她的关系,再对欧阳北辰有所算计,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好,我是欧阳北辰。”电话那头是欧阳北辰温润清和的声音——他前两天又来过雨庐一次,却连欧阳雨的面儿也没见着,只好抑郁而返了。

    第二十六章 劳燕陌路

    “北辰,是我”,猛然再听到欧阳北辰的声音,她哽咽不成语,“北辰……”

    “雨,你怎么了?”

    “雨,雨,你说一句好不好!雨,你别哭……出什么事了?”欧阳北辰一贯平静的面具,大概只有在碰到欧阳雨的时候,才会出现罕见的隙缝。

    欧阳雨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捂着嘴,她早该听欧阳北辰的劝的,只怪她太不自量力,恨错难返,是的,恨错难返——可是,欧阳北辰不该被牵连过来,梅季敲着多么如意的算盘,既然夫妻之间可以这样,那么他口中所谓亲如兄弟的欧阳北辰,又会有怎样的待遇?

    “北辰,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她陡然间对梅季不放心起来——接踵而来的真相,让她不知道梅季的手伸得有多远,梅季的计划有多缜密,梅季的耳目多到何种地步,“我想我还是和你见了面再说吧,老地方陆羽茶庄——你知道的?”

    “那……见面再说吧”,欧阳北辰挂上电话,猜度着欧阳雨找他的理由……那一夜欧阳雨的话音犹在耳边,“没有人逼我和你在一起,也没有人逼我背弃你——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错也好,对也好,都是我自己选的!”

    为着这一句话,他也无力奢求更多了,只是他怎样也想不通,梅季为何要这样对她,他亲眼目睹了梅季眼中的神采,他挽着欧阳雨的时候,整个人都放着光一般,又怎么忍心……他全然不敢想象,每想一回便多一回眩晕,而如今梅季做的事情不由得更让他寒心了。

    合作,是的,合作,兴办实业,开放教育,修建铁路,梅季的手能伸多长,他便伸了多长,山西的煤矿,山东的铁路,甚至于——鄂省的水利,哪里他都要插上一手,以往他能蜗居江南,因为那个人是梅季,现在……现在他还能毫无芥蒂吗?

    不知道……欧阳雨来找他,所为何事,他心底升起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她——还有重回南京的一天么?梅季这样待她,她真的就……他不敢再想下去,唯有等欧阳雨来给他答案。

    挂上了电话,欧阳雨这才稍稍定下心来,马上她又开始踌躇,见了欧阳北辰,她要如何开口呢,她知道他是顶顶聪明的人,只怕她一开口,反而让欧阳北辰生出别的疑心……换衣裳的时候,不经意碰到胳臂上的瘀痕,她不由得又丝的吸了一口气,前儿晚上梅季端着药膏瓶子进来的,他一伸手,她便不由自主的往后缩开了去——她只是怕看到他,那天夜里黑漆漆的,和母亲投缳的那个夜里一模一样,她记不清母亲是怎样死的了,单记得那天夜里黑的厉害,黑沉沉的仿佛要吞没一切,而梅季看她的眼神,仿若那天晚上的黑夜一般,看不出一丝亮光。

    挑了老半天,终于找了一件高领的湖蓝夹绸短袄,从梳妆奁了拣出一根水钻别针将鬓发压好,恰好掩住耳后的一点红痕,梳妆奁里正好散着那天解下来的那根北极星钻坠的链子,一咬牙,捡了一个天鹅绒的盒子装起来,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若梅季真对欧阳北辰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她又能怎样呢?但愿……他还能有一丝良心,她这样想着。

    出门十分顺遂,除了身后的尾巴,她和梅季都是心知肚明的,他不敢拦她,对她的监视却较之往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到陆羽茶庄时,招呼她的依然是茶庄的老板李贤达,见她来了,径直引她去老早前欧阳北辰惯去的包厢,她这才放下心来,知道欧阳北辰是早到了,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默默的品着一盏明前龙井,一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所有预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管里。

    “我前两日去看你,听说……你身上不好懒着不想起来,现在可好了?”倒是欧阳北辰先开了口,欧阳雨被他一句话问的方寸全乱,千言万语也无法言说了,欧阳北辰看她这副模样,眼神略微闪动:“难道是……复卿不让你见我?”

    “怎么会呢”,欧阳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笑着否认:“我听复卿说,你们总算能坐到一起,做一些……你们许多年前就盼望着能大展拳脚的事情”,欧阳北辰毫不留情的截断她的掩饰:“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欧阳雨定定的看着他,抿着嘴老半天才说了一句:“北辰,我记得,我们以前也常常闹别扭的。”

    欧阳北辰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的叹道:雨,你是已经太不了解我了呢,还是……已经太了解梅季了?你一说谎,眼睛就往地上瞟,你……在担心什么?

    “雨,跟我回南京。”

    这一句话让欧阳雨讶然的抬起头——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南京……

    “我忍了太多年,已不想再忍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复卿在你心中,只能排到第二,我——,我如今能位列三甲,已是感激涕零了,我不想同你兜圈子,你知道的,复卿分得清轻重,我分不清!”

    欧阳雨霎时愣住,他这是——他这是在威胁她吗?他竟然这样孩子气的同她说,要拿断掉和梅季的合作来威胁她吗?然而她看到他垂下的眼睑,倏的失笑出声,到底是她太幼稚了,她怎么竟没想到,欧阳北辰是和梅季四年同窗的,他既然早能判断出先前她离家出走的事情是梅季动的手脚——他远在千里之外,亦能将这事情拿捏得分毫不差,又怎会需要她来担心这些事情?

    他既然分得清这些事情,前几日还要答应梅季做这私下的联盟,必是有所决断亦有所准备的,倒是她虚担了这许多心。

    她不由记起梅季在天津同她说起的那些事,梅季彼时对欧阳北辰赞誉有加,总该不是骗她的,他也毋须拿这些事情来哄她,她——倒真是白操了这些心,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她心底这才踏实起来,这样一来——她也该做个决断了。

    她缓缓的打开带来的银丝手提包,掏出那个天鹅蓝绒的盒子,托出那闪着夺人心魄光芒的北极星钻坠链子,放到欧阳北辰面前:“北辰,我知道是我负了你,往年你待我的好,我再不配戴着这条链子了,以前的事,总归……是过去了,你也三十了,三十而立,不是么?”

    欧阳北辰几乎是咬着牙听她说完这句话的,欧阳雨看着他这样子,仍是忍着心上密密麻麻的扎痛加了一句:“这些事情,复卿并不晓得,你不会告诉复卿的,对不对?”

    她不敢再去看欧阳北辰的神情,她明明知道,是的,欧阳北辰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梅季说这样的事情的,她却偏偏还要将这句话说出来,明明知道他听了要怨她,怨她不明白他的心,怨她这样的时候还要维护梅季,怨她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除此之外,她又有什么别的法子呢?她晓得他舍不得,却偏偏要逼他去舍得——世上的事,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可是覆水难再收,一如时光不可倒流,到头来,她不过是赌他的一颗心罢了——她拿不定梅季的心,反而要煎迫这一直以来最关切她的心……

    欧阳北辰捏着那天鹅绒的盒子,闭着眼不说一句话,他不用睁眼,也知道如今望着他的是一双怎样的眸子,他只是不愿睁开眼,许多事情是不用睁眼去看的——

    例如他明明晓得梅季不过是要借修饬水利的计划行吞并鄂省之实,却要佯做不知;

    例如他明明又晓得她不过是拿这些违心的幸福想让他安心回南京,还要装作相信。

    如果……如果时光真能倒流……他脑中兴起一刻这样的心思,又颓然下去,纵使时光倒流,他还是……不敢拿她的性命来赌吧,从头到尾,都是他输了,从他在她母亲忌日的那一天看到她时,他就输了。

    他在回廊里看到她,怯生生的,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本该开开心心的和女伴们一起荡秋千的,她却躲在这个大家庭的一隅,怯怯的看着所有的人,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警戒。

    她本来可以像所有的千金小姐一样,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毁掉这一切的人是他,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

    他偷偷的带她出门看杂耍,她却常常为被杂耍人系着的猴儿落泪;他们在夜间一起捉萤火虫,她拿着纱笼袋装他捉来的萤火虫,挂在碧纱橱里;他教她念李义山的诗,她每每念到“相见时难别亦难”,总要惆怅许久,再念到“一寸相思一寸灰”,更是要发痴……他有愧与她,又因为那愧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放任自己对她的眷恋,直到他给她造了雨庐,父亲才惊觉宠坏了他,所有的甜蜜到此嘎然而止。

    那时她真如一朵幽静的贞莲,在夜里月色下,悄悄的为他绽放,临别前的最后一夜,松林清风伴着他们的山盟海誓,北极星的钻坠从今后将替他守护她——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丝丝恨意在他周身的血液里蔓延开来,伴着刻骨铭心的痛,昔日的兄弟,为何这样对待他视若珍宝的人?若是不曾在意,何必吹动一池春水?他又何尝不知道,梅季一边同他提出了种种实业合作、兴办学校的计划,一边也在暗中对苏皖势力所控的省份实行合围之势,以往他可以视若罔然,反正梅季想要实施之政令,和他大抵相仿,他又何必计较政令所出呢?

    可是,复卿,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他还记得他们结婚的那一日,她戴着雪白的礼帽,穿着长长的洁白的婚纱,浑如天使一般,牵着梅季的手,走过铺着长青藤的长廊,他看着他们宣誓,那简直是他这一生来最难受的一天,他后悔欧阳雨和他私奔时他的犹豫;他后悔后来在北平和她的争吵,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劝服自己,盼望梅季对她能有一丝半点的真心——可是,这所有的后悔,都不及他现在心中的悔恨。

    哪怕他恨她,也强于她今日明明被梅季伤害,却强颜欢笑来瞒他。

    从陆羽茶庄出来,逢上了北平城今冬第一场雪,欧阳雨伏在车座上,再难抑制自己的悲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过去的一切,南京,欧阳北辰,紫金山的雨庐,渐渐的远去了,她脑海里不知怎地,想起在金陵女中时,音乐课上学的小调——

    无言上西楼,残月正如钩;劳燕已分飞,何日重聚首……

    劳燕已分飞,何日重聚首——他们纵在北平聚首,也是一水隔天涯,好去莫回头了……

    “夫人,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了”,老张在前面轻轻的说了一句,她才意识到自己竟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3_13835/308592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