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2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还是往床上瞟了几眼,他要是真生病了可就不好了,这几天正在开都督代表大会,欧阳雨想了想,最后找了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看在梅季在政治上的主张尚算积极的份上,她极不乐意的移到床边,将他压在身下的锦被稍稍扯出来一些搭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仍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有一个甜美的梦。

    第二十四章 思君欲绝

    这一夜她都没有睡着,死寂的夜里只听得到她和梅季两个人的呼吸声,辗转到天明,才敌不过困意,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将自己抱到床上了,拉好了被褥,怀抱的味道是熟悉的,她知道是梅季醒了,隐隐还有一点伏特加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却没有睁开眼,怕一睁眼,看到梅季如深泓秋水的目光,只怕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她极力的让自己表现的像睡着了一样,睡着了的人呼吸都是均匀的,不该像她现在这样急促,她这样想着,只好竭力的屏气凝神,可喷薄在自己脸上的热息一点不停,那热息好似也是小心翼翼的,也许是怕惊醒了她。

    她一颗心差点就要迸裂开来,盼着梅季每天早上起床后例行的这一阵怔忡快点过去——她同他结婚之后,没有什么事情做,慢慢地就起的晏了,他的作息却是雷打不动的,早上一定准时起床去军部巡查早课,醒了之后就喜欢逗她,有几次险些误了事,后来她就装睡,免得他闹个不休——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她是故意装睡来享受他这份格外的关爱,现在这些只是让她无法忍受的折磨。

    她忍的极是痛苦,她恨不得跳起来对他大吼大叫一番,要他滚出这间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可她还记得昨天夜里他发狂的样子,生怕再为自己引来这样无端的罪,除了极力的装到底,别无他法。过了许久热息散去,她才觉着自己脸上热的厉害,也不知道有没有红脸让他发现,突然胸前被什么东西一触,她差点要尖叫起来,努力的把跳到喉咙口的心又压回胸腔里去,她知道自己这一下反应过大,梅季只怕要看出来她没有睡着了,索性就势皱着眉翻了个身,显出不耐烦的模样——闭着眼她也知道他在靠窗的那一边,于是翻了身背着他,借着这个转身缓和一下自己跳得发狂的心。

    梅季抽开了手,双腿交叉的盘跪在床上,低着头看了她好久,眉头凝成一个川字——他昨晚上都做了些什么?睡袍里露出她微耸的锁骨,上面还有他昨夜作恶的证据——他忍不住凑下去看上面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牙印,看到欧阳雨不耐烦的翻身,他倏的一惊——他竟不知她若是醒了,要怎样面对她,他急急的从床上跳下来,匆匆的奔出门去。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欧阳雨才缓缓睁开眼,轻软的锦被凉凉的,让她觉着有一丁点寒意,只有夜里梅季睡觉时压着的那一块是温的,她翻来覆去了好久,睡不着,她撑起来去翻梳妆台的抽屉,记得刚到雨庐的时候,她夜里也是睡不着——在这样一个和紫金山的雨庐近乎是一模一样的地方,她怎能睡得着?那时梅季请丁医师给她开了几次安眠的药,后来……后来梅季夜夜陪着她聊天入眠,那些辅助睡眠的药也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她翻了半天也找不到,只好打电话找丁医师,要他再送几付过来,丁医师不知道她要什么样的剂量,她自己亦不太懂,加上此时心烦意乱,懒得去想剂量的问题:“各种剂量的都送几付过来吧,免得以后要用又找不到了。”

    丁医师让人把药送了过来,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叫欧阳雨用剂量最小的即可,剂量大的恐怕对身体不好,打完了电话他隐隐觉得梅夫人今日态度有些蹊跷,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向梅季汇报一下的好。

    梅季早上和欧阳北辰一起出的门去万国酒店,电话打到军部自然没有人接,军部的人不明就里,以为是梅夫人身体不适,所以需要电话通知梅季一声,这样消息七转八转传到梅季那里时,已经变成了夫人身体不适急需总长回府探望了,梅季看着传进会场来的纸条就慌了神:夫人身体似有不适,向丁医师索要大量安眠药。

    他双手一颤,竟捏不住一张小小的纸片。

    梅季心中的惊骇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知道昨夜自己作出不可饶恕的事情,酒醒之后又记不分明对欧阳雨的身体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隐约记得的是欧阳雨有拼命的抵抗过,他苦笑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无缚鸡之力的欧阳雨,怎会是他这样受过四年严苛军事训练的人的对手?

    欧阳北辰正在他身边,神色诡异的盯着他,更瞧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议程才到讨论新政府的组织法,梅季自然不能提前退场,在会场里如坐针毡一般,今天的会议是顶顶紧要的,鄂系和鲁系两派已经争得不可开交,他是属于调解方的,原来预备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鄂鲁二系的督军收为己用,此时脑子里却一团乱糟糟的,代表大会上大家说了些什么,他全然听不进去。

    欧阳北辰在一旁看着梅季一直皱着眉,他心底又何尝不是一团乱麻?他知道欧阳雨看起来柔弱,其实心底是再坚定不过的人,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样子:“我也要看看,这个花花世界是怎样的,让你这样流连忘返——如果你喜欢,那我也会喜欢。”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出来,不仅只是因为父亲要将她嫁出去——父亲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她看到他和未婚妻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悲恸哀绝——她以为他只是想让她做一只金丝雀的,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他无法解释,他想保全她,又不愿意她离开他,更没有办法向她解释他的难处……或者就是那时的刹那犹豫,让欧阳雨放弃了他?

    侧着头看着曾经的同窗,梅季向来是杀伐决断的人,他许多年前就知道了,也难怪……欧阳雨这样快就被他吸引……

    “梅总长,请投表决票!梅总长,请投表决票!”

    大会主持人拿着扩音器催促梅季,梅季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欧阳北辰亦从沉思中惊醒,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梅季排序正在他前面一位,不然现在出丑的可就是他了。

    梅季匆匆的投了票,出来找到郁廷益:“世叔,你代我进去坐一阵,我有紧急的事情,一定要回一趟家不可。”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跑了,郁廷益万般无奈,只好依了他的意思,进去点个卯,坐到欧阳北辰的旁边,欧阳北辰见他进来替了梅季出去,颇有几分诧异,郁廷益向他点头示意,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欧阳雨昨夜对他如避蛇蝎,他也只好强忍着这揪心的痛,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和郁廷益闲谈一二。

    这可能是银色幽灵进入中国市场之后所创造的最快时速了,梅季已经顾不得去算欧阳雨是什么时候给丁医师打电话的,或者丁医师是什么时候给欧阳雨开了那些安眠药,他脑袋里只有那张纸条上的字……向丁医师索要大量安眠药……

    大量安眠药——她想做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冲,把正在下楼的绿槐撞倒了,梅季在二楼楼梯口停了片刻,蓦然间心底生出无限的惊惧——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炮火纷飞、枪林弹雨,他什么没见过?

    此刻他竟挪不开步子,楼梯下面绿槐正诧异的盯着他,不明白四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家里,梅季回头瞥见绿槐怯生生的表情,更是惊惧交加,平时走过几百几千遍的走廊,此刻走的犹如登天蜀道一样艰难。

    欧阳雨蜷缩在他们的双人床上,梳妆台上放着一包药,他大跨步的跑过去,看到梳妆台旁的小纸篓里扔着一堆西药的包装——天,她究竟吃了多少安眠药?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颤着手抱着欧阳雨试图把她摇醒:“雨,雨,你醒醒,你醒醒……”

    欧阳雨没有反应,他这下子急得要疯掉了,急躁的朝门外叫道:“绿槐——吴婶,快打电话,刚刚不是给丁医师挂了电话么,问问他怎么还没有过来!”绿槐和吴婶急匆匆的跑上楼,打电话的打电话,倒水的倒水,梅季的所有心理防线近乎崩溃——他知道是自己的错,却无可遏制的将怒气宣泄在下人身上:“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药也是能随便乱吃的吗!”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的药,你们有没有一个人知道!”

    “丁医师呢?丁医师怎么还没有过来!快打电话去催!”

    “王八蛋!做医生的怎么能这样随便给人开药——不知道会吃死人吗!”

    雨庐的几个下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绿槐是平时专门照料二人起居的,在梅季的雷霆震怒下,彻底的懵了,一点也不知道少爷的怒气从何而来,她一点也不明白——夫人睡不好觉,所以让丁医师送了一些药来,为什么会惊起这样的变故?

    在这样的鸡飞狗跳和雷霆暴雨下,别说欧阳雨只吃了一颗安眠药——就是吃了十颗八颗也该被吵醒了,她被梅季搂在怀里,只听得耳边一阵一阵惊雷般的怒吼,她才刚刚从睡梦中醒过一点,还没睁开眼,朦胧中听到一阵鸡飞蛋打的,猛的蜷缩了一下,正此时丁医师匆匆忙忙的赶来了,梅季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放下欧阳雨,急步冲到丁医师面前,颠三倒四的同他描述着他自己也并不清楚的情况,丁医师也吓得不轻,生怕因为自己给梅夫人开了药,引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一手忙不迭的开着药箱,一手就去切脉。

    梅季凝神静气的,生恐打扰了丁医师,欧阳雨被梅季放到床上又是一惊,惺忪的睁开眼来,梅季看到她醒过来,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去,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力度大了又惊到了她,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小雨,你……你还好吧?”

    欧阳雨双目含疑,尚不知他到底在问什么,丁医师在一旁也小心问道:“夫人……服用了多少安眠药?这药一次……可不能多吃,多吃了对身体是有损伤的。”

    欧阳雨仍是不解,她好容易才睡着,谁知被一群人嘈嘈杂杂的惊醒了,脸上倦色未除,身上还有七分睡意,梅季见她一直不开口说话,想当然的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琢磨着欧阳雨既已醒了,身体有无大碍大可待会儿再检查,连忙朝丁医师使了个眼色,挤在他们卧房里的人马上拾趣的退出去,绿槐顺手替他们关好房门。

    梅季望着纸篓里扔掉的那些安眠药的包装,低声急急的劝道:“昨天晚上——”,他叹了一口气,仍有些惊惧不安的捏着她的胳膊,触着有些冰凉,忙又拉上锦被替她盖好:“我知道我有千般错处,万般不该,你也……你也别这样想不开,我……”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他一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心底虽有千般思绪在翻涌,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小雨,别离开我……”

    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开口同她说话——说什么呢?

    如果道歉可以挽回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他绝不吝惜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回家的路上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只要欧阳雨没事,要他做什么样的牺牲,他都可以接受——谁知刚刚醒过来,看到她空洞无光的眼神,他的心顿时沉到了比英吉利海峡还要低深的地方。

    也许最初的错是由他造成的,如果他不提出联姻,她就不需要和胡畔分开,她陪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每天都沉浸在痛苦和犹疑之中?

    如果他开口道了歉,接下来要怎样?承认她和胡畔之间的感情……然后……这绝不可能!

    这样的声音在他心中低吼着,他承认他是私心的,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总能慢慢俘获她的心——在昨天之前,她在雨庐的生活已日趋正常,早上她在餐桌上和他谈谈天说说笑,晚上临睡前一起翻看几本外文小说,听听唱片公司送来的唱碟,这原本是多么惬意的生活,竟被他昨天晚上酒醉之后的冲动给毁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认得她,也恨自己明明知道欧阳雨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听到白芷的描述时仍遏制不住心中的醋意——他们还有漫长的一辈子要一起过呢,何必为欧阳雨先识得胡畔的三四年耿耿于怀呢?他自忖身材长相气度风采都是远远胜过胡畔的——他不过早认得她几年而已,也真是……太心急了吧?

    他说不出别的话,一声接一声的只是同一句:“雨,别离开我……”

    他抚着她的后颈,她软腻的肌肤和她披着的丝缎睡袍一样光滑,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早就让他难以自拔——他恼恨的想掐死自己,昨夜他都做了些什么!他知道欧阳雨是怎样倔强坚强的人,竟至于差点被他逼死,幸而没有真的出事,否则他真是要愧悔终身了。

    欧阳雨被他这样埋在怀里,背上的温热逐渐蔓延开来,温暖她的五脏六腑,他在做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3_13835/3085921.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