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醉梦沉香
梅季冷冰冰的吐出这样的话语,不知是为了向白芷证明他梅季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摆弄欺骗的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让他相信自己其实并没有受到伤害。
她居然和胡畔跟情侣一样的去制衣店量身?
她到底将他置于何地?
他知道她今天又和胡畔出去了,回家的时候老张已经跟他汇报过行程了,然而没有想到他们是这样的亲密——他心里当然也知道白芷说话定然是有夸大的可能,可腾腾而起的妒火,仍然烧得异样的痛。
作为一个丈夫,他就失败到了这样的地步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分过一点点位置是给他的?如果她真的和胡畔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又为什么——会在他的软硬兼施下答应嫁给他?他对她不够好,还是不如胡畔真心?他……只恨不能将一颗心剜出来给她了,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个胡畔,不过是一个空有热血志气的学生罢了!除了喊几句口号上街闹几回事,他能干的了什么事?
几回话到了嘴边,一看到她眼睛里流转的神采,一看到她脸上漾起的笑容,他又把一切都抛却脑后了——他不敢问她,也不忍问她,他努力的说服自己,欧阳雨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好妻子,她认识胡畔在先,认识他在后,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他甚至害怕,如果欧阳雨真的公开对他承认和胡畔的感情,他又如何自处?只要她一日没有把话说出来,她就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哪怕他能留住的只是她的人而已。
堂堂的陆军总长,居然懦弱到只能在白芷面前用这样虚弱的话语来维持自己的自尊。
他无比的恼恨自己,父亲遇刺之后的烂摊子,他也未曾收拾的这样痛苦;顽抗代总统草拟的联合声明,也不曾这样艰辛;这世上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得到她一颗真心更难的?
书房的门和卧房的门同时开了。
梅季站在书房门口,欧阳雨将门关好,一回头,正迎上梅季深沉郁重的目光,他眼神里隐藏着一丝绝望,又隐隐存着些希望,欧阳雨远远的和他对视,又垂下眼帘——她无法分辨,这双墨深眸子里的深情,有多少是伪饰?
她心乱如麻,怎样也难以把眼前这个要将她的心全部攫取的沉郁面孔,同方才电话里听到的冰冷话语统一起来,眼前的他,像是戴着一张面具——他本来就是多面的人,她无缘由的想起欧阳北辰曾经警告过她的话……那一张脸才是真正的他?
“雨,我请了你哥哥今天过来一起用晚饭,应该也快到了,我们下去接他,好不好?”
他口里问着好不好,人已径直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右手,一起往楼下走去,欧阳雨只觉着手被他捏的生疼,她心底生出一丝抵触,默默的往外抽了抽,却挣不开他如钢筋铁骨的手掌。
梅季阴着脸,欧阳北辰的到来都无法让他平静此刻的心中的翻涌,他脑子里有那么一刹那闪过一个念头——如画江山,锦绣山河,都不比这软腻腻的手更难抓住。
司机在雨庐外鸣了一声笛,梅季和欧阳雨走到门口时,看到欧阳北辰正躬身从轿车里出来,欧阳雨一时间连心跳都停住了,她扶着门挪不开步子,千言万语涌到喉间,却说不出一句话。
除了千分万分的愧疚,她已无力向欧阳北辰表达任何其他的感情。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连接着雨庐的里大门到正屋的门,欧阳北辰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西裤,他伸手取下礼帽,在鹅卵石小路的尽头,微微躬了躬身,梅季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松开紧攥着欧阳雨的手,改搭在她的腰间,疾步走到门口,热情的拉着欧阳北辰往雨庐里走:“欧阳,到了这里就是一家人了,别和在外面那样客套,今日咱们只叙私情,不论公事,哈哈……”
欧阳北辰坐言起行皆是风度翩然,此时更是随景入戏,在这个时代最为璀璨的两位政治新秀携手走进雨庐,谈笑风生,讲的不过都是些当年一同留洋时的旧事,诸如史家的老三添了儿子,王家的败家子开始抽大烟之类的话。
欧阳雨在一旁陪着笑,安静温婉,一如所有的名门闺秀那样,接过绿槐端上来的茶壶,给欧阳北辰和梅季面前的青花茶碗添茶水。
厨娘将晚饭送上来时,梅季突然敲着餐桌叫道:“去把去年俄国公使送的伏特加拿两瓶出来!”
欧阳雨诧异的抬起头,梅季满不在乎的摇摇头:“难得你大哥来一回,今天我们不醉不休——”,他明明还没喝酒,却已同醉了似的,伸出食指按在她的唇上,笑得有三分张狂:“男人喝酒,女人不要插嘴——我可不是大男子主义,今天你听我的,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压在她唇上的指尖冰凉,同她的唇一样没有一丝热度,欧阳北辰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指关节就要捏出响声来,掌上的血痕犹在,要怎样的忍耐,才能凝聚出一张平静的面孔,来面对在自己面前这对毫无避忌的夫妻?
伏特加送了上来,欧阳雨闻着味道就皱起眉头,无色的液体蕴含着无穷的涵义,两个男人就在餐桌上你一杯我一杯的——没有人劝酒,又或者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明明都知道现在是最不能喝醉的时刻,却又都巴不得能一醉解千愁,唯一清醒的是那个让他们醉倒的女人,在一旁皱着眉想要劝住他们,绿槐则夹在男主人和女主人不同的命令间左右为难。
酒过三巡,一桌狼藉,欧阳雨终于忍无可忍:“别喝了!看你们醉成什么样子!”她恼怒的夺过梅季手中的酒瓶掼到一边,梅季扬起头来笑着望她,看着有八分的醉意,二分的张狂,欧阳雨见了又生了气,别过脸去想要把欧阳北辰手里的另一瓶酒夺下来,不料欧阳北辰埋着头,手上却丝毫不松劲,欧阳雨亦不敢用劲去抢他的酒瓶,拉扯了一番没有抢下来,一顿脚又坐下来生闷气。
梅季偏着头,仰着脸看她眉心紧皱又恼又羞的样子,脸上没来由的燥热起来,他原本就喜欢说些轻佻的话来逗她,现在借着醉意,自然更加放肆,他嘻嘻的笑着,一边伸手去拍闷着头的欧阳北辰:“看见没,看见没,你这个妹妹啊,平时看着挺温柔的,到这种时候,就显出河东狮的本色了……”
欧阳北辰握着酒瓶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欧阳雨,欧阳雨被梅季那一句话说的怅然,不知他现在这副样子,又是真是假?她的目光从梅季身上又移到欧阳北辰那里,欧阳北辰仍是眯着眼,看着她眼里蕴含的复杂情绪——怅然,愧疚,悔恨……唯独没有他所盼望的炽热……
梅季还在不停的嘀咕:“我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娶了这样一个悍妇回来……”,他歪着头斜觑欧阳雨一眼,又转过头去拉扯欧阳北辰整齐的西装:“就是被你钱夹子里的相片给骗了——可见第一印象不可靠”,他说着就伸手摸索到西装里放钱夹子的暗袋,轻轻一夹,把欧阳北辰怀里的那个皮制钱夹取了出来,欧阳北辰猛地惊醒,想伸手制止他,已是来不及了。
梅季掰开钱夹,抽出里面已经发黄的相片,向欧阳雨摇了摇:“你看,我平白无故的因为这个挨了你一耳光,你要怎样才能补偿回来?”
他看见欧阳雨脸上瞬间颜色灰败,自己心底也生出异样的难受,他啪的把那个钱夹子拍在桌上,一边把那张相片塞到自己的口袋里一边伸手去拉欧阳雨,借酒装疯的趴在她肩上:“嗯……你说……要怎样才能补偿回来当初打我的一个耳光……”
欧阳雨被他摁在肩头,只看到欧阳北辰和她一样灰败的脸色,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用力的推开梅季:“你醉成这样了,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我不要理你们了,你们尽管醉死在这里好了!”
她也不管自己用力的轻重,把梅季往椅子上一推,自己就蹬蹬蹬的上楼去了,梅季歪着脑袋看她的背影,也颤歪歪的站起身,挥着手叫绿槐过来:“给欧阳少爷找地方睡——北辰,我明天继续同你喝,明天把这个聒噪的女人锁在房里,看她还来管我——”
他歪歪斜斜的往楼上走,嘴里还哼着近来流行的小曲,楼下的欧阳北辰一手还扶着酒瓶子,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看不出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欧阳雨刚刚摔上房门,恼恨交加——她这是怎么了?梅季这个狼心狗肺的,她在心底咒怨着他,没想到这狼心狗肺四个字此时从嘴里念出来也带着几丝迤逦的味道,他怎能去抢欧阳北辰的钱夹子看?他……这不是故意戳欧阳北辰的伤口么?
她已经对不起欧阳北辰了,如今他还要拿着她来炫耀——这就是她现在的用处?
她两手绞着被角,不甘心的揣测着她现在对梅季的用处——他还是念念不忘要同江苏方面结盟吧?现在欧阳北辰到北平来了,自然是他的大好机会——若是他知道她和欧阳北辰之间这理不清的关系,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哦……不会的,他怎么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又猛然一惊,他若知道了这些隐秘,只怕还要拿来大做文章,要挟欧阳北辰呢……
她使劲的捶捶自己的头——欧阳北辰明明警告过她,梅季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她总不肯信,一次又一次的替他说好话,结果怎样?人家只拿你当颗棋子……
她竟然还在这里不争气的想,如果梅季知道她和欧阳北辰之间的那一段过往会不会拈酸吃醋——她真是鬼迷了心窍,为这样一个薄情寡幸的人伤心;她又辜负了欧阳北辰——他对她的好,只怕是此生此世都无法回报了吧?
砰——砰——砰——
门被狂烈的拍着,欧阳雨不耐烦的站起身来,旋开门锁就把门摔开,预备今天把这间房留给这个醉鬼,她尚来不及走出去,梅季已直直的压在她身上,脚随意一踢就把门踹上了,她预备推开他,却被他一手反扣住双腕,一股辛辣的酒味扑面而来……
火一样的刺激直冲她的喉咙,他蛮横的侵占她的唇舌,他的唇齿之间尽是酒意,烧的她火辣辣的,那感觉真难受——想要咳又咳不出来,他整个儿堵住了她的双唇,让她无法呼吸,她想要推开他,却因为男女在气力上天生的差距而无可奈何,她的抗拒在此时显得格外的锥心,他恢复了在战场上的冷酷残忍和统领千军的豪情,将她当作最难攻克的城池——这世上还没有他梅季打不赢的仗!
“复卿,你醉了!”在他稍稍放松她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抓住机会抗议一句。
“我没醉!”他恶狠狠的甩下一句,把她掼到床上:“不要以为我醉了,你就可以背着我和人眉来眼去!”是的,他醉了,所以他可以借着醉了,把平时不忍心说的话都说出来……她这样折磨他,他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复卿!”
她尚来不及惊骇和辩驳,他已继续攻城掠地,她的身体如在烈火熔炉中炙烤,心却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她根本不曾了解这样的梅季,往日温存的笑容,似假还真的誓言,像一个又一个的水泡,卟的一声碎开,她拼命的推拒,却换不来他一丝的清醒,她这才知道,平日里他闹她玩的时候,不过都是让着她。
他不过顺手一扭,她的双臂便被锁在胸前,徒劳的挣扎不过换来他更加暴戾的掠夺——她居然反抗他?学什么三贞九烈,既然心心念念的记挂着旧情人,那又何必用一颦一笑来扰乱他的心神?
无力的挣扎,徒劳的抗争,却敌不过体力上的悬殊,如同羚羊面对饥饿的狮子,没有一丝温情,只有攫取和掠夺……
静悄悄的黑夜,死一般的沉寂,欧阳雨僵硬的坐在床边,梅季大约是喝多了酒,又真的累了,趴在枕头上睡着了,欧阳雨不敢开灯——怕惊醒了他又是一场凌虐,另一个原因则是——不敢开灯验收梅季方才的成果。
她不知道他知道了些什么,竟说她和别人眉来眼去,纵然她心底对欧阳北辰有万分的挂念,也没有要做半分对不起他的事情的念头,况且现在是他和人有私情——他倒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她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所幸他已经睡着了,没有方才那样大的劲道,她试着往外把手抽出来,也不是很困难,刚刚动了一下,他就侧了个身,正对着她,夜里没有光,她却分明能看清他的脸。
他脸上带着笑意,拽着她的手往怀里缩了缩,不知他正做着什么甜美的梦,唇角勾起笑意,好像抢到了糖吃的稚童一样,喉咙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似乎是雨——她的心笃笃的跳了起来,一转头看到桌上的电话机,她的心又冷了下去——
“你也和如玉学着点好不好?”可见他对颜如玉是极满意的,她忆起今天见到颜如玉的样子,娇艳中透着绰约,现在回想起来也难以让她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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