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骇的睁着眼,只看到梅季皱着眉闭着眼,仿佛被什么极为烦恼的事困扰着,他在她的唇上辗转纠缠,蛮横顽强的想要侵占一切,他身上那种特殊的不同于女性的男性气息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她脸上滚烫滚烫的,心都差点跳出来了,她努力的想要推开他,可力气实在太过悬殊——他一只手从背后箍着她,紧紧的把她的身子压到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紧紧的勒住她的胳膊,让她连动弹分毫都成为奢望。
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侵犯——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想要推阻开他,却没有分毫的作用,他同时还在狂热的索取,好像要把她整个人连皮带肉吃到肚子里一样。
明明是六月天,外面也很闷,可都及不上他气息的热烈,他的吻落在所有他可以吻到的地方,让她心底猛的燥热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臆之间奔淌,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难受,像是心被箍紧了要炸开似的,难受的紧。
血一下子都涌到脸上,她完全能感受到贴在她柔软身躯上的这个人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动,他每一次深重的喘息,就这样沁入她的灵魂最深处,如噼噼啪啪的野火花在绽放,直到他自己也喘不过气来,才稍微放松她的唇——眼里却如着了火一般,直直的盯着她。
她微张着唇,呆呆的看着他——显然欧阳雨被她吓到了。“你去哪儿了?”他喑哑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不耐。
“我……去看一个同学……你……怎么了?”欧阳雨才从这样的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试图缓和她和梅季之间陡然间无比紧张的气氛,她伸出手去扶他的肩膀,想让他松开自己,然后拉他到沙发上坐下,不料梅季丝毫不放开她,一只手紧紧的勒住她的胳膊。
“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有回来。”梅季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他就说了这一句,却让欧阳雨心底无端的生出歉意来——她之前每天都呆在雨庐,无聊的要死,他也并不曾特别提前回来陪伴她,就这么一回他先回了,她却不在——好像她是守门的小媳妇一样,她未想到这许多,只是觉得隐约有些抱歉。
“之前一起被抓到军部的同学,前几天放出来了,我去看看——下雨了,所以我让老张先送同学一程”,她试图向他解释:“你回来多久了?”
梅季望着她不说话,眼神却没有先前那样的凶狠,欧阳雨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似乎太亲昵了,连忙稍稍往沙发的另一侧移开一点点:“我身上也溅了一点雨——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有什么事,我们吃饭的时候谈好不好?”
梅季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轻轻放开她的手,旋开门锁,又关上门——他猛然靠在门板上——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差点忘了要问她的事情。
他本是要试探她,看她是否愿意配合他,挽回如今对他不利的局势。
可是他脑子里只有刚才在陆羽茶庄欧阳雨和另一个男人神采飞扬谈情说爱的画面。
她居然那样紧张的问另一个男人——能不能理解她的决定??
她答应要嫁给他的,为什么需要别人的理解?她还说她拿不定主意?那个男人情意绵绵的看着她……他早该知道,她正值青春年华,谈吐不凡气质出众,怎会没有追求者?
她怎能那样坦白的同一个外人讲他们联姻的事情,是的,纵然他们的婚约,是以联姻为开端,那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何要同一个外人讲的这样明白?还要征求他的意见?他凭什么?
那个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早已被气昏了头脑,再记不起任何事情——他只知道,他在家里等了她老半天,也没有等到她,绿槐说她约了同学去陆羽茶庄,他兴冲冲的跑过去,却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样的画面,比起今天早上的报纸,更加让他无法遏制熊熊燃起的怒火。
“之前一起被抓到军部的同学,前几天放出来了,我去看看”——一起抓到军部的同学?电光火石般的记忆闪现过他的脑海,那天在回雨庐的路上,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揍了他一拳的那个学生,似乎就是今天欧阳雨见的这一个。
他倏的想起那天的过程——那个男生冲上来揍他,是因为他撞了欧阳雨——哦……原来他们以前竟然是恋人么?那么,那个学生倒真是勇气可嘉,为了英雄救美,连堂堂的陆军总长也敢冲撞,进了监狱也在所不惜,多么伟大的爱情!
他不禁想起在他提出联姻的要求时,她脸上哀婉欲绝的神色——她是为在理想和爱情之间抉择而感到痛苦吗?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瞧,看的她浑身不自在,种种纠缠的情绪在他胸臆间翻腾,她既然同他约定了婚事,为何还要同旧情人见面?旧情人三个字,如同利刃一样,刺痛着他的心。
她微微一抬头,他眼神中充满了攫取的欲望,不自觉的想起刚才他对她的侵犯——她正送了一口菜到嘴里,筷子抵着唇,无缘无故的脸又红了。
他明明只是看着她而已,却让她再一次从心底体会到那毫无征兆的吻……
她清了清嗓子,纯粹是为了缓和饭厅里流动着的诡异气流,绿槐站在一旁,同往常一样看着他们两个人吃饭,不时的帮他们清理小餐盘,或者端茶点什么的——她却无端端的觉得连绿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似的。
“明天让圣·玛格丽特教会医院的丁医师来一下,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梅季默然不语的注视了欧阳雨良久之后,冒出来这么一句——她被他那辆号称和军用卡车相撞也不会有事的银色幽灵撞了,之后还在军部监狱绝食了几天,他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要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哦,他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他这样看了半天,看到她脸上红红的,于是伸出手探她的额头:“不会是淋了雨发烧了吧?”说着他转头就向绿槐吩咐道:“赶快打电话到医院,叫丁医师马上过来——”
欧阳雨猛的往后一缩:“不用了,我……只是天气有些闷热而已……”
“还是检查一下的好”,梅季十分之坚持。
欧阳雨看到他这样认真且凝重的模样,他皱着眉头,好像她去检查身体是一项让他极为头痛的事情一样,为了缓和气氛,只好半开玩笑道:“怎么,怕我在军部监狱呆久了——沾上什么病菌么?要是那样的话……也过了这么多日子了”,她花了好大的气力的镇定因他突如其来的吻而剧烈跳动的心脉,努力的将话题转移开来。
梅季定定的瞅了她两眼,这深入骨髓的注视又让她如坐针毡,绿槐正给梅季送上了漱口茶,他忽地就笑了起来:“不是,你知道么,上次母亲来看过你,你猜她后来同我说了些什么?”
上一回梅母看她的眼神,欧阳雨想起来犹有余恨——活像挑拣货物一样,好像她儿子就该是众星拱月,而她只是众多星辰中被挑取得那一颗,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很难堪,她瘪了瘪嘴,还不待她雨回答,梅季就凑到她面前,扩大的笑意在她面前绽放开来:“母亲说你太瘦了,要我把你好好给养起来。”
欧阳雨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红脸一下又见了光,慌忙爬了几口饭后就推开饭碗:“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她急匆匆的跑开了,想要一个人平静一下,因为她跑开了,忘了回头看,所以她也就没有看到,梅季的裤管一直滴着水,水滴在她的房间到饭桌上形成一道暗色的痕迹。
目送着欧阳雨上了楼,梅季这才惊觉,他……似乎又一次忘了要和她商量的事情。
他解下腰带上的左轮手枪,食指穿在扳机孔里,把左轮手枪转来转去的,他眯着眼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那个男学生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不断的在他面前闪现,与其让他在欧阳雨的心底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象,还不如……
啪~梅季轻轻的念了一声,又收起手枪。看见一个情敌,就傻乎乎的拿着手枪去和人决斗,那是自以为勇敢的西方骑士所为,其实愚蠢至极,这从来都不是他梅四少的作风。
“程副官,帮我查一个汇文大学学生的资料,就是那天在东四十条的路上打了我一拳的那个学生,后来好像也被同期关到了监狱——对,对,浓眉大眼的——叫胡畔?哦……好的,帮我约一下明天和他见面。”
第 十三 章 巧施连环
雨庐里的八角宫灯都挂了起来——这是近来流行的新玩意,把古式的宫灯里装上电灯,一通电,到处都亮堂堂的,又不像以前那样要防着起火什么的,京中的达官显贵家里,莫不去追一把这个时尚,梅季自己是懒得费这个神的,不过家里的仆妇婶子,看见别家的兴这个,自己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也在雨庐里纷纷挂了起来。
从梅季书房到欧阳雨的房间的走廊里,就挂着两盏这样的小八角灯——自那日欧阳雨半夜里闯出来把花瓶撞碎后,梅季就让人在走廊里点上了灯,免得她晚上出来晃悠时看不见路碰着了什么。
他循着这新制的宫灯的亮光摸到欧阳雨的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反复再三之后终于敲了下去,欧阳雨穿着长长的睡裙来开门,手上还捧着从他书房里借来的《莎翁全集译本之十四行诗》:“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报纸,你看过了没有?”梅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醇一些,不知是想醉倒她,还是他自己早已醉入其中。
欧阳雨知他说的是今天的报馆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消息,齐齐的发了她的身世之谜的新闻——看起来似乎对梅季的影响并不好,她晚饭后才看送上来的报纸,矛头似乎一夜之间齐齐指向了他,让她颇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欧阳雨点点头:“看过了,不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梅季,他莫不是又像上一回那样,以为是自己在背后拆他的台吧?他要是再这样想,可就太——太怎么样呢,她想了一遍,竟然没有想出来。
梅季这样严肃的来和她说话,该是要讨论收拾残局的事了,真是世事无常,她这样想着,她完全没有要嫁人的意思时,梅季天马行空般的跑出来要和她订立婚约,她好不容易决定斩断过去时,这婚约又成了一场笑话。
“对不起。”
欧阳雨诧异的抬起头,他同她说什么对不起?她没有听错吗?这事情现在最大的受害者是他,她不过是坐在屋子里看看报纸,出去和同学喝喝茶——哦……或许这只是要悔婚的开场白吧,她想到这一点,才明白过来,微微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答应过你不公开你的身份,可是这件事——我想来想去,或许是政府内里有人和我过不去,毕竟你的身份也并不是完全的秘密,此事虽非我所为,毕竟是我没有守诺,你不会……责怪我吧?”
他所说的和欧阳雨所预计的相差实在太远,她定定的看着他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并没有要悔婚的意思?她微微有些怅然,原来说的要他不要公开她的身份——本是不想在尘埃落定之前让南京方面知道,免得欧阳北辰难受,可如今他们的合影早已公告天下,多一个人知道少一个人知道,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关系的,我看报纸上好像对你的攻击很多,你有想过如何应付吗?”
现在的形势,当务之急应该是考虑怎么善后吧?
“你关心我多一点吗?”
欧阳雨脸刷的又红了,她穿着淡蓝色丝绸的睡衣,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几星火花从梅季眼底掠过:“你怎么这样容易脸红……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那种很大方的新女性呢?”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样的……你喜欢过什么,有着怎样的生活,我只要你知道,从你和我击掌为誓的那一刻,我们二人就是一体的了——我是你的丈夫,而你是我的妻子。”
欧阳雨长大了嘴,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她原以为他讲了开场白,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让这桩婚约体面的告吹掉,毕竟他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主动悔婚,想必也要做的四平八稳让人无话可说才好。
那现在他怎会说这样奇怪的话?
“we are gathered here i of god……”,他温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直钻到她心里去了,她知道他念的是西方教堂结婚时那牧师的开场白,她有些讶异而羞涩的抬起头,看到梅季一本正经的,将牧师的开场白改的乱七八糟:“miss ouyang,do you take me to be your lawful,wedded husb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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