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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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了好半天,看到欧阳雨只是傻愣愣的看着他,眼中一片水濛濛的,他不明白她为何激动成这样子,他只是高兴,她在他面前又一次落泪,她也是个有感情的人,不是第一次同他见面时那样针锋相对的学生代表了,或是上一回他无端端发脾气时瞬间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了。

    “你应该说yes i do了,小雨。”

    她还是愣愣的不说一句话,梅季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锁骨,轻轻的向后摩挲过去——她颈上戴着一条铂金的链子,细细的,他从背后的环扣又摩挲到胸前的吊坠,这项链做的很特别,最珍贵的那颗钻石不是垂在中间,而是在左侧的心脏部位——一颗雕琢成星辰的钻石,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下去,隔着那颗镶着钻石的星星,以唇的温度慰烫她的心。

    “我等着你同我说i do的那一天——小雨,不要让我等太久。”

    阖上门。

    门里的人托着那颗北极星吊坠的项链怔忡良久,北极星上折射出闪耀光芒的,不知是钻石,还是泪水。

    门外的人一手比划着一个扳动左轮手枪的手势,啪……

    早餐照例是法式烤多士,一杯纯牛奶——梅季在外面吃惯了这些,专门请了一个做西式餐点师傅到雨庐来给他准备早餐,欧阳雨也是交换出去读过书的人,和他的生活习性倒是很相符。

    每天都是这样的早餐,每天都是这几个下人,今天的气氛却格外的不同。她觉着他眼角漾着笑,却觉得自己也许无以回报,深感愧疚;他觉得她似乎从昨天开始,变得格外喜欢脸红了,带着二八少女一般的羞涩,更让人心醉神驰。

    “你真的不要紧吗?”欧阳雨试探性的问他,一夜辗转难眠,怎样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说出“从你和我击掌为誓的那一刻,我们二人就是一体的了”这种话,照他的意思,即便无利可图,他也要将这婚约贯彻到底的了?

    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做这样毫无利益可图的事情?

    梅季一脸灿烂,又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帅,他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唇角残存的一滴牛奶:“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好了,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世人自然知道我一片丹心许国,又何必在乎这些鸡鸣犬吠呢?”

    看到欧阳雨投过来惊异中夹杂着赞许的目光,梅季自嘲式的笑道:“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一直只是个尔虞我诈的政客吗?”

    欧阳雨微弯唇角,虽不答话,却表示了否定之意,怔忡之间,竟忘了抗议他刚才伸指去拂掉牛奶残迹的暧昧行径,这神情落在梅季眼里,他粲然一笑:“我倒是有几件事想同你切磋一二,如今混战的局面,一时半刻也是无法解决得了,惟盼着共和的脚步,能走得更快些。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情,一会儿南北混战,一会儿东西对决的,这仗打来打去,四处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我虽是军部出身的,可我总觉得,我不能只背负这作为军人的责任……”

    欧阳雨点点头笑道:“别的我倒是不懂,我个人的看法,是觉得如今应当大力发展实业,你看英国和法兰西,都经历过至少一次甚至两次大的工业革命了,而我国目前尚处于手工作坊的阶段——这样的生产效率,如何能同西方列强抗衡?就拿这几年来说,陆陆续续总有些抵制洋布的运动,其实洋布未必比我们的土布好到哪里去,可惜我们的土布成本太高,在价格竞争上先吃了亏,这样同人拼下去,自然只有吃亏的份……”

    梅季一边听她侃侃而论如今的局势,一边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我看我倒是娶了一个女诸葛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事情,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不知有多少次向内阁会议提出要增派学生出去学习新技术,要在国内多多开设工厂。造船厂也好,织布厂也好,都是有益的,可是那些老头子,哎……”,梅季挥挥手,“你真是不知道其中的苦处。”

    如今内阁里,名为共和,其实还是些遗老遗少——那些旧的军阀,只要换身装扮,喊两句支持共和的旗号,马上就被纳入了新共和的势力范围,只不过换个名字——以前叫巡抚的,如今叫督军……

    这样的局面下,像梅季这样的新派想要实施的任何维新意义的措施,都是举步维艰。

    欧阳雨一听他说起增派留学生的事情,眼睛都亮了:“这个主意很好呀,多让国人见识一下西方之所长,开拓视野,是极有利于在国内实施工业改革的,我们闭关锁国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大家看看这内外的差距了……”

    谈得开心,她也就忘了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他们的婚约了。

    “胡先生好,前番让你在牢狱受灾,实在不是梅某人的本意,还请胡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胡畔心情忐忑,他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堂堂的陆军总长,为何会约见他一个刚刚被捕出狱的学生。他又想起昨天和欧阳雨的见面,欧阳雨没有说得很明白,不过他大致也猜的到这是一桩政治婚姻,只是在结盟期间发生了一些偏离原方向的小问题,他很想同梅季说,要他好好的待欧阳雨——他为欧阳雨最终不得不向政治婚姻屈服感到无奈,可是那条件实在太诱惑——他们现在赴汤蹈火为之奔走的,不就是要抵制政府的妥协政策,推拒掉那个耻辱的联合声明么?

    他又不知道怎样开口,万一这陆军总长为人也如他在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只图着那政治利益而来,对欧阳雨本身就没有半点关爱,那他不论说什么只怕都只会适得其反。

    “我这一回来的冒昧,希望胡先生不要见怪。”

    胡畔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过来:“不怪不怪——呃,学生的意思是说,不知道梅总长所为何事?”

    梅季微微一笑:“如今时局纷乱,前番连累胡先生受牢狱之灾,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你知道的,梅某人不过担了个陆军总长的虚名,其实要怎样做,还是上头一句话的事,要我来调解此事,这又不能不办,实在是当时事态有扩大的危险,梅某人不得已,抓了几个领头的,胡先生知道的,军部的监狱从来只有进去没有出来的道理,这一回可是大大的破了例——不过胡先生还是受了一点空腹之累,梅某人真是很过意不去。”

    胡畔完全没有预料到梅季一上来就如此诚恳的向他道歉——他心底对梅季一直是没有任何确切的印象的,在几天之前,他只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属于他所抵制的软弱的政府的一员,而几天之后他出狱了,他的身份突然变成了欧阳雨的“未婚夫”,他觉得很惆怅。

    惆怅之后开始替欧阳雨担心,昨天见到她,原来想好的问题竟然一个都没有问出口,欧阳雨对他的描述,也含糊的很,让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这大概是因为,他给梅季贴上一个军阀之后或新晋政客的标签,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梅总长不要总是胡先生胡先生的,学生单名一个畔字,梅总长直接叫我胡畔就好了。”

    梅季点点头:“是这样的,现在局势乱得很,各式各样的运动都红红火火的,但是梅某人个人以为,如今国内百废待兴,是应该抓住时间好好发展工业,以求实业兴国,这其中头一条便是培养人才,梅某人准备向教育司提些意见,增加每年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不过我对教育这一行不是太了解,我想胡畔你在汇文大学念了四年书,许多事情肯定比我这个行伍粗人知道的多——所以,有些关于增派出国留学生的详细事宜,想请你来做个了解民意的顾问——不过是个义务的行当,你可不要见怪。”

    胡畔一听,大喜过望,头一个想法便是欧阳雨并没有所托非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行伍粗人,其实见识不知道比自己长远多少,他隐隐的也有些失落,不过再一转念——欧阳雨这样的人,大概也只有梅季才能配得上吧?虽然他们也口口声声说着要反封建,不能拘泥于门户之见什么的,可是……欧阳雨那样的卓尔不群,他以前便常常觉得奇异,现在想起来,原来是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她和梅季也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了。

    欢喜过后,他才想起来梅季方才说的事,忙点头答应:“这样与国于民大有利的事情,学生怎会计较这些——这实在是学生的荣幸才对!”

    梅季颔首一笑:“我老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俗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今天这里开战,明天那里调停——这事还是今天一大早小雨和我说了,我才又想起来了。你知道的,小雨这样的性子,我真觉得对不住她,让她留在家里做个安闲的少奶奶,真是委屈她了。”

    胡畔先前也有这样的担心,可听到梅季这样一说,忙笑道:“梅总长是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学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梅季听到他的放心二字,眉间微蹙,他马上按耐下这片刻的不快,笑语宴宴的:“可是报上最近对她的报道实在是不利——这一切竟又都因我而起,……不知道是哪里的报馆,把小雨形容成倾城倾国的祸水——说她是南方送来的西施,又或者是国之将亡的褒姒,真是岂有此理!”

    胡畔点点头,那些新闻他是看过的,气得恨不得去砸那些报馆——可他一介平民,无权无势,想替欧阳雨伸个冤都无门无路。

    他诚挚的表情全数落入梅季眼中,梅季微微一笑:“我知道小雨一直担心,以为我和她的结合,纯粹出于政治的联姻,以至于连她的父亲和兄长,拒绝了我们两方面的结合,都不敢同我说——其实我对于她,纯粹是出自内心的倾慕,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为之倾倒,我想……胡先生应该很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第 十四 章 力挽狂澜

    到了这个季节,北平的雨也比往常多了起来,才到中午,又淅淅沥沥的飘起雨丝。

    三天后,梅季在军部司令部浏览送上来的报纸:京华日报上面看到了从汇文大学的学报上转来的独家新闻揭秘,根据欧阳雨的同学、朋友的叙述,详细登载了欧阳雨如何从一个豪门千金到一个进步学生的转变——她如何的追求新思想,怎样因为拒婚而被赶出家门,在汇文大学四年,自力更生,努力学习,以求以微薄之力,报效国家……

    接着是独家社评——既然欧阳雨早已和江苏督军府脱离关系,那么梅季和欧阳雨的婚姻,又怎能称得上是政治联姻?将已经和江苏方面公然决裂的欧阳雨娶回家,这无异于是打欧阳履冰的耳光……

    小报上的评论自然更加精彩,他们懒得分析那些大部头的道理,他们只关心鸳鸯蝴蝶,风花雪月——即将举行的本世纪初最轰动的婚礼,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主角如何对落魄公主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而生死相许……

    “开车,回雨庐”,梅季看着报纸,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所谓舆论,不过墙头草而已!

    “少爷,今天有江苏那边的电话打过来找小姐”,绿槐颇有些焦急的同他报告,她才看见欧阳雨眼睛红红的,肿的跟颗桃子一样,这可是这半个月来从所未有的景象。

    梅季点点头,一级一级的踏上樱桃木楼梯,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欧阳雨再无退路;天下之大,除了这雨庐,她已无处容身。

    “小雨,你先开门好不好?不要把自己锁在里面——你这样我很担心的……”

    “你如果不出来,我就在门外陪你——我听绿槐说你没有吃晚饭,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要闹了好不好?”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梅季只好在门外守株待兔。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少爷,你……真的不吃饭吗?”绿槐怯怯的问,声音很小,却足以让门内的欧阳雨听见。

    门吱的开了,欧阳雨的眼睛上挂着比梅季刚回来时绿槐所见到的更大的两颗桃子,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诧异:“你……一直在这里?”

    梅季身子站得笔直,俏皮的敬了一个军礼:“很多年没操练了,不过——三个小时的站军姿对于欧阳女士你的未婚夫来说,可还是小菜一碟!”

    欧阳雨好容易才止住了伤心,见到他这样认真的劲,鼻子顿时一酸,她一手捂着脸,生怕自己有更进一步的失态,可梅季伸开双臂——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感动,扑到他坚实而温暖的臂弯里,让此时唯一为自己张开的怀抱,作为自己一时软弱时的港湾。

    “对不起……我一看到报纸就想赶回来了,可是好多事情脱不开身,很抱歉,你最伤心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耳边是梅季一如既往温醇的声音,脑子里却不断的回想着中午欧阳北辰的电话……

    “小雨,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祝你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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