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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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齐全,正疑惑着回头想问问是不是梅季拿出来了,就听梅季的声音在身后解释道:“三姐有一回过来看到这些书,说是教会学校里的女学生想借几本过去排戏,拿走了就没有还回来——她也是做少奶奶做的无趣跑到教会学校学人做善事,八成是去了头一回就没有下文,那几本书也就有去无回了……”

    欧阳雨点点头,再里两个书橱都是各式各样的军事书——理论的,实战的,从《孙子兵法》到《高卢战记》,不一而足;最靠近梅季书案的书橱里则是古式的笔记杂谈,宽大而长的紫檀书案上还摆着一本王阳明的《传习录》和两本《曾国藩家书》,她这样巡视了一圈后回到最外边的书橱前,取出一本易卜生的戏本,又捡了两本莎士比亚的集子:“我先把这几本拿过去看,谢谢!”

    梅季笑笑点点头,送她回了房,嘱咐她早些睡,她关上房门,看着搁在床头的几本书,顿时觉得心里安了许多,于是很快就入睡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起来。

    起来的时候,梅季已经回军部去了,程骏飞留了下来,要司机开着车陪她出去买衣服,她想着事情已成定局,一切便由得梅季来安排——可她已有几年没有穿那些太太小姐们穿的衣裳了,忍不住还是挑了几件学生装:浅白色的软料褂子,湖蓝色的裙子。

    回到雨庐时已经近傍晚了,日头渐渐沉下去了,她这才用心慢慢的打量这北平城里的雨庐,西式的构造,中式的家具,雕花的栏杆,大理石的立柱——东方和西方的风格在这里融合的天衣无缝,山水的立幅点缀在最适合它的地方,天使的雕像阴嵌在壁橱里,看不出一丝矫揉造作,不知道主人在这里花了多少的心血,她陶醉在这无声的音乐之中,直到梅季从军部回来——那时她正坐在花园里的爱神丘比特雕像下看书,初夏傍晚的日头没有正午时那样烈,稍微晒一晒也不要紧。

    她看书入了神,没听到轿车的声音,仍侧着脸看书,似乎看到什么入迷的地方,微微有些笑容,梅季从车上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影像的器材,梅季远远的看她一身素净的学生装,竟显出几分出尘的气质——小时候在学堂里念过的古文里许许多多美好的词句,一时都涌上心头,那些……不正是用来形容眼前人的么?

    他这样看着她,又觉得那些形容凌波仙子的词句,此时也不足以完整的表达他的感受,一时间失了神,直到身后的中年男人摆好影像的架子问他:“四少,是在花园里拍吗?”他才醒过来,欧阳雨听见人声,偏过脸来,疑惑的目光在他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打转,却并没有开口问他什么。

    梅季走上前来,在她坐着的硬木椅旁站得笔直:“这样拍就好,也不用换衣服了”,他自觉身上深青色带铜纽扣的卡其布军装和她这一身浅淡的学生装正好相衬,欧阳雨见摄影师要给他们拍照,捋了捋头发,坐正了身子,让摄影师影下他们微笑着的照片。

    拍完了一张正式的合影,梅季忽然往她身后挪了一步,弯下腰让欧阳雨倚在他的臂弯里,欧阳雨一愣,伸手想去拉开他的手,摄影师以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这一刻——微昂起头的欧阳雨与俯身的梅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两人的手正交叠着贴在她胸前。

    “怎么无端端的想起要影像?”

    “放在你房里,我时常在军部不能陪着你——你可以对着照片想想我”,梅季带着点孩子气的笑着,她却并不领情,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模样,梅季于是又加了一句:“我让人多洗几张,也在军部放一张,不就扯平了?”欧阳雨拿他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任他拉着她往屋里走。

    第三天她就明白梅季那日为何要带人来给他们影像了,他们的照片刊在《京华日报》的头版头条上,标题很正式:昔日为汝囚,一朝成佳偶。

    欧阳雨看见那占据报纸四分之一版面的相片,脸色煞白——和相片上她温和的微笑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急慌慌的看那条新闻的内容,原来是正式宣布陆军代总长梅季要和汇文大学女学生欧阳雨订婚的消息。

    她准备让绿槐挂电话给军部,质问他为何这样大张旗鼓的宣扬他们的订婚,他明明答应了她要低调处理,不让人知道的!电话才接通她就明白过来了——她向梅季要求的是不要让同学们知道她的身份,而梅季确实没有公开她的江苏督军独女的身份,他只是说他们将要订婚而已。

    “小雨,有什么事吗?”

    她的心沉了下去,欧阳北辰看到这新闻,会做何感想?

    “没——没什么”,她脸色灰败,梅季问了几声她才恍然过来,“我……我只是看到了报纸而已。”

    梅季在那边笑得得意,他正饶有兴趣的拿着程骏飞送来的一大摞报纸挑挑拣拣:“京华日报?你应该让绿槐去把外面那些小报买回来看看,你知道都写了些什么吗?”她撑着桌子,努力的支撑住自己,恍惚间听到梅季掩盖不住笑意的话:“……写的最精彩的是一份画报,标题好像叫做……哦,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挂上电话后,她才明白“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什么意思,第二版的新闻上,军部的几位元老公开表示,所谓军部镇压学生运动的言论,纯属讹传,只是游行时事态激化,军部为了避免流血冲突,让学生们留得有用之躯报效国家,才不得已照顾了他们几日。

    证明军部并无镇压之心的最直接证据就是,陆军代总长梅季已经亲自出面,要求政府在八方会谈上拒绝七国的联合声明,他的声明简洁而有力,掷地有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从不轻易发表政见的梅家四少,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第 八 章 江南突变

    梅季走出了第一步——至于他暗中是怎么操作的,他如何敢在如今这种态势下公然和内阁唱反调,欧阳雨并不知晓,她能接触的只有雨庐的下人和侍卫,梅季接连几天回雨庐时都已是深夜了。这里是梅季的私人别墅,外人轻易不会进来,便是这些天到雨庐来准备订婚典礼的人,不是军部的人,就是经由军部的人送进来的——拍照的,量身的,金铺的……

    没几天小报的记者们也得知了消息,预备在雨庐外围追堵截,想从雨庐纯钢锻制的雕花大门的缝隙里,探知一两丝迤逦的讯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增加一些饭后谈资。可惜雨庐门禁森严,梅季好不容易在这钟灵毓秀的地方建了一处宅邸,岂容人随意打扰?

    刚毅冷峻的青年将帅,清秀文静的女大学生——在这个年代,再也找不出能比这个绝配多一点的才子佳人范例了,也难怪大报小报都欢欣雀跃。

    欧阳雨没有心思去看各类报纸上的种种猜测:

    倾向代总统的报纸,直斥欧阳雨为红颜祸水,谴责梅季置大好前途不顾,被一个女学生迷的七荤八素的——就差没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了。

    而一直以来相对独立自由的一些报馆,则对梅季和军方的示好表示了谨慎的欢迎——这个时候,一致对外才是最紧要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

    长期以来只谈风月的那些街头小报,更是捕风捉影,写的那是精彩绝伦,基本分成了四个版本:

    西施版,认为欧阳雨为了阻止政府和七国发布联合声明,不惜牺牲色相,引诱梅季,而梅季果真如吴王一般,不爱江山爱美人,不惜为了讨好佳人,公然和代总统对抗;貂蝉版,认为欧阳雨受不明势力的掌控,意图挑拨梅季和代总统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杨贵妃版,认为梅季在审问学生领袖时,对欧阳雨一见钟情,为讨佳人欢心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无关政治,只因风月;王昭君版,认为梅季本来有意拒绝七国联合声明,三大校为了争取一切可能联合的对象,不惜行和亲之策……

    总之是描绘的有声有色,有鼻子有眼,从政局杂谈到鸳鸯蝴蝶,应有尽有。

    可惜现在的欧阳雨,只想知道江苏督军府的版本,她知道,这一天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一连几天都没有从江苏来的消息,她只能靠每天下人送来的《京华日报》知道外面的形势,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她还没来得及摊开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梅季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近了,她抬起头来,颇有些讶异,陆军总长不是应该很忙的吗,看他每天晚上书房的灯都要亮到二更就知道了,今天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尽管讶异,也只是以眼神相询,不料梅季阴着一张脸,从上了楼梯拐过来之后就直直的盯着她,让她甚是疑惑。

    “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吗?”

    欧阳雨有点发蒙,接着他的话不自觉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真是小瞧了你”,梅季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将攥在背后手中的报纸摔在她面前:“你究竟目的何在?”

    “你父亲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用这一招美人计,不惜把你折腾到监狱里去!难怪你在军部监狱里也安之若素,原来早就有恃无恐,警署的方靖仪根本就是你们江苏督军府的一条走狗!你一进宫把马群方弄下台,二进宫就把目标对准了我梅季是不是?”

    欧阳雨满脸诧异,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梅季忽地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下去吗?你可以功成身退了,我梅季没有为难女人的习惯!你父亲和你哥哥今天暗地里捅我的这一刀子,算你们有种,只怪我急于求成,才着了你们的道……不知道你下一回再要出击的时候,目标是谁呢?你父亲倒真是舍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是不是?”

    他双手背在身后,紧攥着手心,压抑住自己冲上去掐断欧阳雨脖子的冲动,原来美女蛇可以长成这副模样,他恨恨的想。

    他自问也算是万花丛中过了,没想到在欧阳雨这里失了手,他分明还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居然先被这个看起来清秀文弱的学生给连下数城——传出去只怕要笑死人吧?更可笑的是,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没有人知道他现在陷入了怎样骑虎难下的境地,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真恨不得扼断她那看起来雪白的颈子,撕开她脸上这一层清秀的面具,看看这张充满着青春活力的面孔下来,藏着怎样险恶的用心!

    方秉仁昨天从上海到北平来,在颜如玉那里呆了一晚——方秉仁的家庭是绝容不得颜如玉这样的出身的,所以处处都要他帮忙打掩护,作为回报,方秉仁不时为他提供江南诸省的消息。今天一大早方秉仁就通了电话来找他,知会他方靖仪可能是江苏方面的人——方靖仪的原配和欧阳履冰的二姨太数年前似乎有旧,也难为了方秉仁连这些陈年旧事都能翻出来,方靖仪的女儿,嫁到了安徽,顺着婆家查下去,也是和江苏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秉仁因为长年在北平和颜如玉厮混,瞒得住外人,到底瞒不住方家老爷子的眼线,上个月被家里十万火急的催回去,昨天才得以脱身,和颜如玉一番小别胜新婚之后,立即将自己这段时间在上海收集到的情报知会与他,其中最紧要的就是和方靖仪有关的,方秉仁告诉他这些,不过是例行的公事,备他日后查阅而已,不过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心底当时一惊,许多原本存疑的事情,一件一件的串联起来……

    警署的上一任司长马群方因为年初的学生运动下台,方靖仪走马上任……方靖仪显然应该是知道欧阳雨的身份的,却在欧阳雨移交到军部后并不知会他,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他差一点就要被蒙在鼓里,让她和她的父兄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知,甚至于,在得到方秉仁的情报,他派人将那一摞一摞的卷宗送到军部详细查阅之后,确证方靖仪绝对和江苏方面脱不了干系后,他还在找各种理由为欧阳雨开脱。

    也许方靖仪并不认识欧阳雨,所以在欧阳雨冲撞了他之后迅速的将欧阳雨送到了军部的监狱,毕竟——那是一个修罗场,万一欧阳雨就出不来了呢?

    可是,他要怎样解释,欧阳北辰自始至终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过的异常行为?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知会他欧阳雨是欧阳履冰的女儿,为什么这件事是马群方转达给郁廷益的,为什么方靖仪和欧阳家有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把欧阳雨往军部监狱里送?

    马群方并不能算是直隶系的嫡系,顶多也就算是一个旁支,他下台的时候正逢上父亲的丧事,他内忧外困之下,也没有去详查其中缘由,若不是马群方那时知会了郁廷益,恐怕欧阳履冰父子会像炮制马群方一样,给他预备下同样的下场吧?趁着现在直隶系内部尚未聚心同德的时候,制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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