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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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校校长会谈,友好协商有关学生抗议游行等系列事宜。一时舆论哗然,在三位校长完好无损的走出军部之前,大报小报的记者把军部围了个水泄不通;等三位校长和梅季握着手一同走出司令部时,更是镁光灯一片——原本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军部软禁三大校校长以胁迫学生的新闻的,这下子却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少帅,那几个学生……”,程副官头痛的向梅季汇报——自从梅季接下了这“协理”的活后,一连几天做的事情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校长们回去了,学生们的抗议游行丝毫没有消停的势头,反而愈演愈烈,几个领头人物的被捕更是刺激了热血青年们,整日在军部周围聚众抗议,弄得军部诸位将领回个家都甚是头痛。

    办公桌上的公文按照优先级已经排好了,他伸出一只手指一字划开,抬头瞥见程副官似乎欲言又止:“出什么事了?”

    程副官苦着脸,觉得此事自己开起口来似乎份量不够,又想起一事,忙回道:“郁次长刚刚来过电话,说叮嘱一下少帅——代总统居心叵测,少帅切记要慎之又慎。”

    梅季斜着眼瞪了他几秒钟,拿起桌旁的话筒:“接交通部。”

    第 二 章 遥忆当年

    程副官口中的郁次长,是梅季父亲梅方思的老友兼亲家郁廷益——梅季的三姐叔卉嫁给了郁家的独子郁致远,郁家和梅家是数十年的通家之好,几代之上还有些姻亲,郁廷益辅助梅方思也有一些年头了,正是梅季所辖直隶系的元老,所谓嫡系之中的嫡系,心腹之中的心腹,为人慎重低调,对梅季一向也是很放心的,想来没有特别的事情,不会这样专门的电话过来叮嘱。

    “郁世叔,早上有些事情,不在办公室,郁世叔电话过来,出了什么事吗?”

    郁廷益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很犹豫的说道:“老四,这几个月……你似乎有些急躁,我不是不放心你,有些事情,还是慎重些好。”

    梅季微微一愣,郁廷益从未用这样担忧的口气跟他说过话——想来那些叔父辈都有意见了,郁廷益才会这样来提醒他,他微叹一声:“我知道,这几个月……我不该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放,可是……世叔你也知道,现在时局变幻多端,哪家都想分一杯羹,不管什么变故,只要把握的好,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机会,父亲已经不在了,许多事情我们没法照着以前的计划来,以后……还要多仰仗世叔提点。”

    郁廷益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刚有一桩事情,我和骏飞说过了,你先斟酌一下,我回来再和你说。”

    郁廷益挂了电话,梅季歪着头望着程副官——程副官姓程名骏飞,年纪三十有四,为人勤恳,兢兢业业,几乎可称得上军部的楷模:“郁世叔说交代了你事情?”

    程骏飞踌躇了一下:“他们……有的开始绝食抗议了。”

    梅季丝毫不以为意——只要不死人,再多人抗议他也不在乎:“绝食就绝食吧,饿昏了就给打两针,别死了人就行”,他心底嘀咕了一下,难道最近自己真的焦躁过甚,让郁廷益不放心到连这样的事情都要专门来叮嘱一下?

    程骏飞点点头,又举棋不定似的在梅季面前晃来晃去,梅季抬眼瞟了瞟:“还有什么事?”

    程骏飞下定决心,脸色郑重的向梅季说道:“别的还好,就是有一个学生比较难办。”

    梅季抬了抬眼角,看着程骏飞紧攒着的眉,像是有一丝预感似的淡淡一笑:“那天逮的那个女人?”

    “四少已经知道了?”程骏飞看梅季丝毫不乱,以为他早得了风声且想好对策,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她是绝食了还是上吊了?”他脸上有一丝诘难,让程骏飞诚惶诚恐:“她倒是开始绝食了,照我看她身体比较虚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哟,还有人敢在我军部行美人计啊?”梅季面上一哂,有些讥讽的看着程骏飞。

    程骏飞马上战战兢兢的撇清关系:“不是这么回事啊四少,实在是这个女学生身份比较特殊,要是在我们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刚刚郁次长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嘱咐这件事的”,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郁次长说,恐怕有碍四少将来的前程……”

    “她是九天仙女下凡尘还是貂蝉再生啊?”梅季微微一哂,伸手去扣衣领上最上头刚刚他因为热而松开的一颗黑铜纽扣,准备去总统府邸商谈联合声明的问题——身份特殊?头两天不是还说是汇文大学的女学生么?连郁廷益也专门叮嘱此事,看起来不简单了,那双对他毫不畏惧的眸子,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的记性也没有这么差吧?

    “她……是江苏督军欧阳履冰的女儿欧阳雨”,程骏飞战战兢兢的回答。

    梅季霎时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停下了他正在和军服上铜纽扣做斗争的手,缓缓的转过身,脸上难得的带着诧异:“欧阳履冰的女儿?”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学生了——他当年送给欧阳北辰的钱夹子里,有这个女学生的照片,两弯新月眉,一双秋水眸……

    如今政府一团散沙,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无震慑力,二三十个省,二三十个督军,欧阳履冰是江苏督军,占据着那个号称千寻铁锁沉江底的金陵,实际上他的实力早已扩张到周边五六个省,那正是全中国最为富庶的几个省份,形同一方诸侯,最近两年同北平政府的关系日趋紧张,战事正在一触即发之中。

    欧阳履冰的独子欧阳北辰几乎可算得上是当今天下他唯一看得入眼的人,和他同岁,又是同一批被派出去参加海军军官的学习,他们俩和左绍仪,当年并称海军三公子的,时常结伴去欧洲的各个港口、码头做实地考察,学成归国时,他特地买了一个英国本地产的钱夹子送给他当作是临别的礼物。

    三年前,欧阳北辰代父入北平,作为江苏方面的代表,参加新政府的“都督代表会”(类似于美国的参议院),商讨新政府成立的诸项事宜,梅季彼时已入了军部做事,连同和大总统一起遇难的左绍仪,三个人在茶楼里喝茶,准备付账的时候三个人都抢着做东,欧阳北辰才打开钱夹子,就被左绍仪抢了去,得意洋洋的朝梅季叫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欧阳竟然也有了心上人,还把相片放在钱夹子里,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罗曼蒂克?”

    梅季一听说欧阳北辰的钱夹子里有女人相片,连忙从左绍仪手里抢过来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白欧阳北辰,认识这么多年了,都知道欧阳北辰洁身自好到了坐怀不乱的地步,现在居然在钱夹子里放女人的照片,可见感情非同一般,欧阳北辰白了他们一眼,抽回钱夹子往里兜里放:“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家的妹子,头些日子请了影像的师傅来拍照,非要塞到我钱夹子里的。”

    谁知梅季不依不饶,扯着他的褂子把钱夹子又挟了出来,相片上的女学生浅眉淡目,不像是督军家的千金,倒像是个小家碧玉:“诶我说欧阳啊,你妹妹多少岁了,许了人没有?”

    他不过开一句玩笑,不料欧阳北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白无误的写了三个字:你不配。梅季自然知道欧阳北辰对他流连花丛颇带不屑:“欧阳,你这可不够意思了,没听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我要是哪一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是家世配不上你妹妹还是人才配不上你妹妹?”

    欧阳北辰性子极好,以前任他和左绍仪怎么开玩笑也不会生气,这一回同样也懒得理他,摇摇头收回钱夹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个笑面虎,还是出去害别人吧!”

    梅季一时气结,又反驳不得这句话,左绍仪难得看见欧阳北辰和人斗嘴,埋着头闷笑,梅季见没人帮腔,怏怏的止住了这个话题。

    还真是够巧的,梅季有些好笑,难怪他印象这样深刻,原来是欧阳北辰的那个宝贝妹妹。

    惜乎这几年南北分歧越来越大,他和欧阳北辰当年就差换兰谱的交情,如今为了避嫌,除了一些公文来往,彼此也都不便多说些什么了。

    “欧阳……欧阳雨对吧?”梅季皱着眉,狠狠的吐出一口烟圈后又放下,欧阳北辰的妹妹到北平念书,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当年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呢,怎么转眼就变成汇文大学的学生领袖了?这所作所为,都不是身为欧阳履冰的女儿所应该做的,他皱着眉,马上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报纸登出去了好几天,南京方面从来没有一个电话来问问吗?”

    程骏飞愣了一下,又笑了笑:“大概太忙了吧”,这解释于情于理都是不通的,就算欧阳履冰不看报纸,诺大一个江苏督军府,总有人知道消息吧,总有一两个人会报告一下欧阳履冰吧?就算没人报告给欧阳履冰——欧阳北辰会把妹妹的照片放在钱夹子里,看来兄妹感情应该不错,总不至于不闻不问吧?

    “你查清楚了没有?”梅季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即便欧阳北辰现在和他立场不同,当年到底也是同窗的兄弟——更别提威海一役之前欧阳北辰给他专程打来的电话,给了他怎样的鼓舞。要是让他知道妹妹被自己抓到军部的监狱,还在他监狱里绝食了几天才让他给发现,他还有什么脸见欧阳北辰?

    程骏飞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信欧阳雨确实是江苏方面的人:“这事绝对靠得住,还记得今年年初的那次游行么?那一回她也被抓了,警察局的人发现她是欧阳履冰的女儿,苦口婆心的劝了她一回,又不敢把她怎么地,只好放了她出去,谁知道她一出去,又带着学生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把马司长搞下台了。这一回事情移交到我们这里,警察局那边的新任的方司长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不给我们提个醒,还是马司长通知了郁次长,郁次长让人到学校去查过档案才弄清楚的——档案里很多资料被隐瞒了,但是据查证她的经历确实和南京那边的资料相符,经过查证可以确定这个女学生,绝对是欧阳履冰的女儿。”

    程骏飞心里替梅季着急的很——照这么看来,岂不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郁廷益刚刚电话过来的时候,也为这件事头痛的很,叮嘱他一定要小心照料这个女学生,千万不能出了什么篓子。

    放了吧,梅四少当然不会成为第二个马司长,但是——谁知道这个女人会惹出什么事来?而且抓了几个学生进来,单单放了这一个出去,那些报馆也不是吃素的,郁次长——也就是四少的三姊夫的父亲,专门叮嘱他此事要稳妥处理,千万不能出了什么篓子。

    不放吧,欧阳履冰的女儿,要真是在北平给绝食死了,梅四少也不好交代,江苏方面一直和北平政府不合,但眼下还不是他直接和江苏方面正面对抗的时机。

    “她莫不是欧阳履冰派到北平来的间谍?”程骏飞煞有介事的思索着。

    梅季没好气的白了程骏飞一眼:“长点脑子好不好?见过派间谍派到军部监狱的么?连个名字身份都不编造一下,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有空我去会会她好了”,不知怎地,梅季对欧阳履冰的这个女儿勾起一丝好奇心——哦,准确地说不止是一丝,从长长的办公桌上抽出几天前的报纸,上面的欧阳雨眉清目秀,江南水乡养育出来的温婉面容上带着些微坚硬的线条,三年前的相片上,依稀是个眉宇间藏着忧愁的小女孩,如今却已经是一个有些许风华的少女了。

    “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梅季拿手背骨节敲着办公桌:“上一回……游行是因为政府逮捕了一个教授吧?这个欧阳……欧阳雨也是领头的?”

    程骏飞点点头,梅季的心骤然被吊起来了——欧阳履冰的女儿,江苏督军府唯一的千金……据他的了解,欧阳履冰府上姨太太不少,可惜子嗣不丰,就欧阳北辰一个儿子,现在的资料说女儿也就一个——那还不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又是独女,养出来的人无非两种:要么端庄文静,要么八面玲珑——家里的母亲大人替他找了不少备选的太太人选,强逼着他也见过一些,大致是这么两类。

    现在竟然出了第三类,难道是时下流行的新女性么?

    程骏飞马上就安排好了,第二天一早欧阳雨就被带到司令部的一间闲置办公室——军部的监狱是没有探监室的,准确地说,进来的人,有没有命出去就是一个问题,更别提探监这码事了,这一回学生闹事,抓进来几个,梅季特地关照不用上刑,这已经是军部监狱建立三年以来破天荒的头一回了。

    办公室里就一张长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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