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了咽唾沫,那句“只有十分钟”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以及初次见到叶弦歌时的局促,如同现在。叶弦歌不笑,她便落了下风。
“说吧,什么事?”弦歌指抵鬓发,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车窗边,开门见山。
车内气氛令amanda不适,她侧转身子斜对着弦?,恰见弦歌眼皮微垂,盯着某处发呆,既不看她,也似对她即将要说的事不甚关心。
“不说话?”弦歌等了半天也不见amanda开口,不觉诧异,捏捏鼻梁摘下眼镜,正视她,“关于秦筝的什么事?说啊。”她的尾音很轻,模糊上挑,语气听起来异常柔和。
amanda沉默片刻,猝然开口,带着不甘:“gloria,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已经离开了六年,为什么要回来!没有你,秦筝依旧是超级天王,而现在的你能带给他什么?难道只有这些该死的照片!”她一扬手,信封里的照片飘飘洒洒落了一地,纷纷掉落在弦歌的身上、脚下。
弦歌眼神一冷,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张照片夹在两指间,低眼瞟了瞟,顺势就将照片折弯拽在手中。“谁给你的?”她心中俨然已有答案,却明知故问,“你既然在公布前将照片交给我,就是不想要这条独家头条了,说说你的条件吧。如果你的条件是秦筝,未免自不量力。”
amanda恼羞成怒,拾起一张照片就往弦歌脸上摔,狠狠回道:“是,我的条件就是秦筝!你离开秦筝,滚回英国,我就当从来没见过这些照片!”
弦歌笑意更深,呵呵笑出声来,有股骨子里的不屑。她不急不缓地重新带上黑框眼镜,然后弯下腰将掉在车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细看:“你威胁人的本领真不怎么样。你不依不饶地跟随秦筝的脚步,少说也有六七年了吧?却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他既然能把这些照片给你,就是希望你把它们发布出去,如果你不发,他自会找别人。你拿这个跟我谈条件,不觉得自己很愚蠢么?”
她顿了顿,将照片收拢重新放回信封中,幽声说:“当年你暗中帮助moonlight收购a-star,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时我虽然在国外出差,可每天与你保持mail联系,你却对收购一事只字不提。以你的资质,非要说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相信。”她冷不丁睁眼,定定望着amanda,哼笑一声,“amanda,我容忍你很久了,是不是前几次见面让你心生错觉,以为我叶弦歌比以前好欺负了?别做梦了!六年前你斗不过我,六年后、六十年后,你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当年你为moonlight立下大功,为什么s&m重组时你却被撇离在外,你一心想成为经纪人,到现在却只能在传媒界瞎混,你以为是你运气不好?错了,是我压根不想让你进入这个圈子!拿秦筝威胁我,别逗了!你是最不舍得他失去天王光环的人之一,在这一点上,至少我们立场相近。”
她推开车门,将装照片的信封紧紧捏在手中,高跟鞋尖触及路面时,再次回眸笑望amanda:“握紧你手中这支笔,别惹得我用更多笔砸死你,如果你连传媒界都混不下去,千万别怪我。中国有句古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个abc应该好好学学。”
“砰!”车门紧紧关闭。
amanda透过后视镜怨恨地盯着越来越模糊的卡其色身影,弦歌就站在原地,昂着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笑冷静地目送银色lexus离去。弦歌的有恃无恐恰成为刺穿amanda自尊心的利刃。
叶弦歌已然看透她所思所想,伤害秦筝,她舍不得。
chapter 08 相思谁瘦损(3)
直到看着那辆银色lexus驶入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弦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照片握在她指尖,像一簇簇小火苗,燥热沿着她的指缝渗入,就连入秋入夜的冷风,也无法让她感觉到一丝一缕的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息的振动,弦歌浑身一抖,颤缓着按下通话键。岑缓羽轻快的调子在电话那头响起:
“在哪儿呢?吃饭了吗?今天累得不像话,就算你已经吃过饭了,也陪我再吃一次吧。”他滴水不漏的达成目的,不给弦歌一点拒绝的理由。
弦歌了然欣笑,呵声笑出来,“知道了,你来接我吧,我在太虚门这边的starbucks等你。”
“我叫启旌去接你,我这里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你上次不是还夸他帅么?我就让你跟帅哥多呆一会儿,等你再见到我时有个比较,看看究竟谁比较帅!”他在电话里愤愤不平,轻佻嬉笑。
“好,那快点,我冻死了。这个城市说变天就变天……”弦歌呵气跺脚,尽可能轻松的与他调侃。
“傻丫头,你在街边瞎转悠什么,快回到屋里去,我叫启旌把车子开到门口接你。去starbucks叫杯咖啡慢慢等,听话。”岑缓羽语速明显加快,像是有些急了,末了还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弦歌不满地笑驳他:“岑缓羽,我不是小孩子,你不就比我大几个月吗?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岑缓羽那头也笑了,不服气的顶她:“大几个月也是大啊,小丫头要听话……”电话里传来一阵沙沙噪音和旁人的话语声,不一会儿岑缓羽才重新回到话筒边低声说:“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一个会,你要是等得烦了,就叫启旌带你到附近的商业街去,看上什么就签我的单……”
弦歌轻笑:“又把你哄女人的招数放在我身上了,谁要你买单啊!”
岑缓羽一愣,笑呵呵地说:“上等女人能挣钱,也能花男人的钱。这不就是说你嘛。我这不正是蓄谋将你划入‘我的女人’行列,啧啧啧,这么点鬼把戏也被你看穿了……要不,你给我买点什么?我缺几条领带、几件衬衫、还有几件外套,哦,看到合适的西装也给我买两套。”
弦歌哭笑不得,隐隐察觉自己好像中了岑缓羽的圈套,却也只得点头认栽:“你直接说你不缺什么得了……”
“你买的我都缺。”岑缓羽继续发扬无赖精神,嬉皮笑脸的回她,然后仓促挂断电话。
手机里一片沉静,唯有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噪音在弦歌耳旁轰轰作响。
二十分钟后,冯启旌开着宝石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starbucks门口,二话不说就将弦歌带到距离岑缓羽工作地点最近的一条商业街。
街头的led大屏幕反复播放着同一则宣传片——
s&m超级新秀大赛的前三甲火热出炉,岑慕言站在舞台正中央,与另外两位获奖新人共同演唱新秀大赛的主题曲。
不出所料,岑慕言以新秀大赛冠军之姿正式出道,而不久之后媒体就会得到另外一条新闻,这位新晋新人王第一支广告的合作对象,正是如日中天的超级天王——秦筝。
等岑缓羽到达餐厅时,弦歌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整个人不顾形象地窝在沙发里,可怜兮兮地瞅着岑缓羽,哀声抱怨:
“我们的岑总日理万机,连吃饭都没个准信,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小吃街凑合吃点拉倒,这顿白食不好混……”
岑缓羽好笑地坐下,一边解开领带一边接她的话:“我长得像菜吗?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只会喊饿。下次说点别的!”后半句明显是调侃。他一打响指,餐厅经理即刻领服务生端上六七个菜式,在弦歌面前一字排开。他舒了一口气,叹道:“幸亏早有准备,都是你喜欢的菜,尝尝。”他四顾张望,不解地问:“怎么选这家餐厅?这里的味道很一般,原来的大厨是个意大利人,半个月前被对面街口那家店挖走了……”
“你常来?”弦歌咬着一串意大利面狼狈抬眼,沾满茄酱的面条像一溜小胡子,模样滑稽得逗岑缓羽直笑,他点头应声,只看弦歌恍然大悟般自顾言语:“怪不得,那位lily还是shelly轻车熟路,指名要来这家餐厅。”
“什么lily、shelly?”岑缓羽一时愣住了。
弦歌煞有介事地挺直背脊,极斯文地抹了抹嘴,含笑凝视着岑缓羽,“我不会白吃这顿饭的,你现在还有30秒,赶快坐到我身边来。”她的目光掠过缓羽,直视他身后某处,唇角微微上扬,笑得诡异。
就在岑缓羽已换坐至弦歌身畔之时,他的座位就被出现在桌前的时髦女郎强占,“hi,缓羽,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shelly。”shelly昂首挺胸,骄傲地亮出手背送到缓羽面前,还不等缓羽有所反应,那只手已被弦歌用筷子强压下。
“shelly,”她很自然的省略“小姐”尊称,笑吟吟地望着来势汹汹的shelly,手一抬便邀对方坐下,“在电话里你执意要等缓羽来了再谈,现在缓羽就在这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继而转对缓羽解释:“shelly找你找到我这儿来了,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弦歌顿声咬字,贝齿开阖时笑颜如花:“简单地说,就是她怀孕了,找你负责呢。”
餐桌上登时一片寂静。弦歌在笑,缓羽莫名,shelly泪眼汪汪地盯着缓羽,咬着唇开始凄凄哀哀地诉衷情,时不时睨向弦歌,满眼愤恨。待她说完,缓羽也想起其来头,正要说什么,只觉弦歌扣在他臂弯间的力道一紧,欲言又止。
“缓羽,那我就直说了……”她故作为难的望着shelly,“shelly,你一定很介意我是谁吧?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他的私人医生。在你开口之前,你还有希望嫁入豪门当岑太太,可是现在,你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她一垂眼,掩饰瞳底藏不住的笑意,再迎视shelly时,已随手取出一份文件夹在桌前晃了晃:“这份是岑缓羽先生的体检报告,我想有些事不用说得这么明白,你也能理解。这个孩子……有没有我不知道,就算有,也绝对不可能是岑先生的。”
岑缓羽仿佛听到自己理智线崩盘,啪啪啪断成几截,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弦歌,有口难言。有一瞬间他大脑放空,眼前只有弦歌嘴角染笑,不紧不慢地对shelly说了些什么,再转念时便是shelly毫不客气地泼水相向,恨恨地骂他是混蛋,惹来全餐厅的注目礼后愤然离席。
岑缓羽一副无语问苍天状,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怨她:“叶弦歌你这个死丫头!恩将仇报!我还以为你好歹要客串一下我的正牌女友或未婚妻之类的……”
“做梦。”弦歌笑得更甜,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岑缓羽,你再让我接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电话,你就死定了!”
缓羽唉声叹气,冤屈诉苦:“这几天我也有接到‘赫赫有名’的男人电话……”他从兜里掏出弦歌的手机,往桌上一放:“喏,说曹操,曹操到。”
屏幕上“秦筝”的名字猛闪。
弦歌笑容一敛,轻呼一口气才按下通话键,之前高扬的声调立时降了两个八度,一声“喂”,似乎令周围的气息都沉寂下来,唯有两人间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嘶呼微响。
“你果然和岑缓羽在一起。”话筒那头,秦筝的声音透着疲惫,轻轻一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弦歌不搭话,沉吟片刻才说:“有事吗?”
“aimer, ’est pas regarder l’u regarder ensemble daion. (爱不是互相凝视,而是一起眺望同一个方向。)”他突然冒出一串法语,轻笑着答,“我到现在才彻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那份合约……我签。希望我们日后合作愉快。”
“你要考虑清楚……”弦歌有点懵,这是她想象中的结果,却又是她不想实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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