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陷在沙发里静看她负隅顽抗,只觉得越发有趣。
弦歌悲愤地一仰头,大吼一声:“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竟真捏着鼻子强咽下去,满满一碗中药一会儿就见底了。
岑缓羽满意地摸摸她的头,像逗小狗似的在她发间摩挲,笑问:“就这么信任我?吃完饭时还怀疑我毒害你呢,现在捏着鼻子就敢往嘴里灌药,连这是什么药都不问?”
“切!”弦歌没好气地拍开他放肆的手,给他一个警告的目光,裹紧羊毛毯向他膝边挪了挪,也不答他的问题,只好奇地探头看那沓摊在茶几上的文件,“合并草案?你又打算收购什么公司?”
“干吗?打算和我分家产?诚挚欢迎。”岑缓羽用笔头顶着下巴,侧脸睨她,潋滟凤眼弯弯染笑,饶是玩笑,也带着几分肆意的宠溺。
弦歌看也不看他,随手翻开几份贴着便利贴提示的文件,粗略扫了几眼,对他真真假假的玩笑不以为意,胡乱答道:“电视、报纸上说你身价几十亿,我就奇怪了,就你这样,整天泡美眉,不务正业、不干正事,还能有几十亿?我都不相信……”她的注意力停留在一份天蓝色的文件夹上,报表上的数字引起她的兴趣,忽而想起什么,又问:“说起来,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做什么生意,原来我工作的那家杂志社是你的产业……莫非,你做传媒?”
岑缓羽摇头,手肘架在大腿上,探身向前凑近她,转着签字笔否认道:“不是,再猜。”
“房地产?现在房价一路疯长,就算你天天泡美眉,也不会影响你赚钱。”她竟认真起来。
岑缓羽又笑,驳她:“我可不是只会泡美眉,准确地说,是美眉泡我。我唯一想泡的美眉就在我身边,可惜她已经接二连三地拒绝我好几次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他捡了一份文件,重新缩回沙发内,边翻边说,自我调侃意味十足。
弦歌咯咯嘲笑他,一本正经地答:“嗯,确实很失败。”她不甘心地继续猜,接连将it业、广告业、餐饮业……但凡她能想到的“业”字都猜了一个遍,岑缓羽仍是摇头。她实在没耐心再猜,索性住嘴听他揭晓答案。
“拆分业。”岑缓羽被她搅得看不进一个字,只得如实作答,再详细解释,“就是将别人的公司低价收购,再像堆积木似的拆分卖给不同的卖家,当然,有利用价值的也会自己留着赚钱。简单的说就是三个步骤,合并、拆分、赚差价……”
“比如像这家公司,你购?时只花了八千万,分别拆卖给四个卖家,一转眼就多了几倍利润?”弦歌冷不丁插话,笔尖指着财务报表上的某几栏,若有所思。
岑缓羽顿时抬眼,出乎意料地看她:“你还会看这么复杂的报表?”
“嗯,以前陪秦筝考acca的时候跟着学的。”她脱口而出,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又觉得尴尬,有刹那恍惚,可眼眉一垂,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笔杆在她五指间转得飞快,若有人在旁观察,定会笑出来——她与岑缓羽竟有同样的习惯,就连转笔的频率都契合如一。两人一高一低的坐着,各执几份文件,举止神态有九成相似,就连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像练习过多年,分毫不差。
清晨第一缕阳光寸寸射入厅中时,弦歌刚从最后一份报表中抬起头,重重的黑眼圈掩不住她满脸兴奋,几乎是跳上沙发,放肆地蹂躏岑缓羽的脸,迫不及待的拜托他:
“缓羽,介绍两个你信得过的会计师和律师给我!”
“你想干吗?”岑缓羽显然被她过分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任她捏着脸,怪声怪气地问,“下定决心分我家产了?还叫上会计师查账,律师做财产公证?”
“又胡说八道!”弦歌猛推他一把,笑颜如花,早晨温和的阳光覆上她的侧脸,她的笑容在阳光映照下灿烂明媚,光晕落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烁着跳跃耀眼的光粒。
岑缓羽还想问,可看到她这副一扫阴霾的笑容却再也问不出来,只勾勾手指示意她坐下,趁其不备揽上她的肩,在她颊边亲啄一下,在她勃然大怒前嬉皮笑脸地说:“这是代价!”然后配合她的抱枕攻势,逃似的躲回房间,边逃还边辩解:“m kiss!”
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想来是那剂调理痛经的药方有效。他反锁房门,如释重负地微笑,一边走向更衣室,一边揉着太阳穴解乏,暗暗庆幸——幸亏昨晚熬夜守着药炉煎药。
岑缓羽从更衣室出来时,弦歌已伏在茶几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一开门,她就醒了,边揉眼边用糯软的声音叮嘱他:“上班了?路上小心。”说罢,换了个姿势重新趴下,不一会就重陷梦乡。
岑缓羽好笑地摸摸鼻子,嘲笑自己被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感动了,温热的小火炉在第二根肋骨下噗噗燃着,烧暖整个心房。他伸入裤兜,止住手机振铃声,直到坐上迈巴赫驾驶座,才在来电显示中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那个人的代号没有任何特殊待遇——秦筝。
昨晚,他打来48通电话,早上开机时全部转成来电提醒,嘀嘀嘀响个不停。岑缓羽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她很好,不用担心。”屏幕上一提示信息已发送,他就后悔了。
不一会,对方回信,言简意赅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你是谁”。
岑缓羽不答,对方也不追问。他们之间似乎已然产生了一种默契,秦筝猜到他是谁,他也用默认的方式肯定他的猜想。
***** *****
滑盖手机在秦筝手里开开合合,咯嗒声响每一次都响应他的心跳,仿在合上手机盖的刹那,他的心脏就如被撞击、被夹压,抽搐般疼痛。
岑缓羽,她的手机在岑缓羽那里,意味着什么?
秦筝沉默了,驻步庭院前,眺着从山坳中露头的朝阳,阳光温暖而刺眼,他抬手挡着芒亮,数缕柔光从他五指间泄漏,他被迫承受阳光的温度,却始终无法抓住一丝一缕。就像她,横冲直撞般闯进他的世界,却在他不能自拔时拂袖离去。
amanda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秦筝,你疯了?!这些东西……你……谁拿来的?!”她惊慌失措地站在他身后,手里紧握着一沓照片,双手不可抑制地发颤:“你……你想怎么做?”
秦筝双手插入裤兜,微微偏身,阳光斜擦过他的脸庞,那张令举国无数女性痴狂的俊脸上画着一道弧形的微笑。他含笑看着她,像是听到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挑挑眉:“不明白么?送你一个独家头条。”
“……她知道吗?”
“她?”秦筝笑了,低首摇头,“新闻发出去,她自然就知道了。”
chapter 08 相思谁瘦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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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过去,一切归于平静。
就连弦歌也不禁相信,秦筝真的放弃了。要不是岑缓羽今早传达一个口讯,此时她也不会与徐仲善面对面坐着,共同商量那份未翻开的合同。
徐仲善戴着半框眼镜,身子前倾时习惯性地扶了扶镜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弦歌脸上,迟疑很久,才长叹一声,摇着头翻开合同第一页,开门见山说:“秦筝叫我带着这份合同来见你,他的意思很简单,他绝对不会跟你解约。如果你坚持解约,那么按照合同精神,你必须支付高达千万的违约金。而且,他要求你以房产抵押,我想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
“他认定我付不起这笔解约金。”弦歌侧倚着沙发扶手,抵着下颌坦然地笑,“何必呢……他知道我能弄到这笔钱。”
徐仲善怔了怔,压低声音问:“是今天接电话的那位先生?他是你什么人?”
弦歌笑了,撑着额边反问:“你是代秦筝问呢?还是自己好奇?”
“你说呢?”他依样反问。
弦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靠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把合同书搭在膝上慢慢翻看:“如果我坚持解约,要抵押哪处房产?”
徐仲善报出两个地名,其中一个在她意料之中,另一个却……
她猛然抬眼,很快又垂视膝上的合同,不再吭声,直到将合同看遍,才幽声说:“不解约也可以……”她停了停,眼光与徐仲善相对。“但是我要求重新修改经纪合约,他的演艺事业必须全权交给我负责,接什么戏、出什么唱片、拍什么广告,都由我说的算。”她从包里取出另外一份合约放在桌上,“这是我请律师拟定的新合同,请你拿给他看,如果同意的话,用邮递到这个地址,我见到新签的合同再联系他。当然,你有资格代他签约也行。”她抿嘴浅笑,手一抬,询问似的看他:“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徐仲善一目十行地浏览新合同,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这份合约简直就是卖身契!”
“是,是卖身契,还要签么?”她答得坦率,弯弯上扬的唇角边印着两个梨涡,明明是在笑,却笑得生疏,“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徐仲善僵笑,摆摆手,将已经掏出来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他现在恐怕不方便接电话,”他看了看手表,拎着公文包起身,“今晚9点,请你准时收看tvp8。我先告辞了。”
“不送。”弦歌也站起来,礼貌地欠身,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重新落座时,一束耀眼的阳光正巧斜射入落地窗,照在她眼睛上。弦歌遮眉合眼,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倦意倾轧在她身上,她只觉四肢沉重如灌铅,再睁眼时,一辆benz刚好从窗外驶过,不偏不倚停在店门口。车上的男人下车时整了整西装外套,目光一扫便看见坐在窗边的她,两人相视一笑,对方就大步走进咖啡店,径直向她这边走来,殷勤地伸出手向她问好:
“叶小姐,好久不见。”
“张总,你好。”弦歌暗吸一口气,强令自己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一整天的约谈。
窗外阳光正盛,风叶飒飒,树影浮移映在玻璃窗上,片片树叶叠影宛如拂在她心上的阴郁,斑点间可见阳光,那抹温度却烘不进她的心里。
弦歌从咖啡厅走出来,天边已晕染出橘红的夕阳色来。弯月空明的悬在地平线上,在未消匿的暮色中显不出清冷的炼色。夜晚有风,她竖高风衣领,夹紧腋下文件,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咯嗒咯嗒走在柏油路上。街边商铺的落地窗中折映出她的身影——
“gloria?”高亮的女声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轰声从她身后传来,从商铺落地窗的倒影中可见一辆银白色的lexus在路旁停下,车主探出头来,翘着尾指摘下夸张的墨镜,挑着眼梢睨她。
弦歌面无表情地向lexus的车主颔首致意,下颌高傲地一点,凌人的气势便从脚下蔓延至四周:“hi,amanda。”
amanda手肘搭在车窗上,与她目光相交时不禁一愣,刚要调侃她的话硬吞入肚中,轻咳一声后才呢喃的唤她:“hi,gloria,有时间吗?我们谈一谈吧。”
“有事?”弦歌站在车门边,居高临下望着她,比地面高出一截的行人道和她脚下高跟鞋使她们之间的高度相差悬殊,amanda坐在车里,那种压迫感就像从弦歌背后投射入车的夕阳暮光,把她彻头彻尾笼罩在其阴影下。
“嗯……有点事,上车说吧。”amanda有点混乱,探身替弦歌推开车门,邀她上车。
“只有十分钟,”弦歌边说边坐上车,“说吧。”
“是关于秦筝的……”amanda不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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