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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的那几年,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假如当时秦妈妈不是急需一笔医药费救命,如果他没有为赢取不菲的奖金而瞒着她参加a-star的新人选拔,甚至如果她压根不是a-star的经纪人,现在情况又该如何?
可惜没有如果,在他推开那扇鎏金厅门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那时,远在新加坡出差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见到已成为a-star签约艺人的秦筝,是在一个月以后。那天阴雨连绵,雨滴滴滴嗒嗒地打在落地玻璃窗上,惹她一早没来由的心烦,他推门进来时,她刚刚训完负责新人训练的艺能部经理,怒容还挂在脸上,他和其他几个签约的新人就在amanda的引领下走进她的办公室。两人惊愕对视的情景至今印在她脑海里,只是随着时间消逝一层层抹上陈旧的暗黄,他和她的关系似乎就定格在那一秒,并从那一天起与她设想的康庄大道背道而驰——
经纪人和艺人,注定不能相爱。
弦歌迷迷糊糊靠在沙发上陷入梦乡,冷气口就在她斜上方,呼呼冷风直吹到她身上,她困倦地蜷缩着身子,梦里却不觉冷,倒仿佛在晴日阳光下,身处一片无垠花海,花香袭鼻,忽远忽近。
花香中浓郁的紫罗兰香气促令她从梦中惊醒,睡下时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夜,醒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亮白。她不知何时爬到病床上,身上还裹着羊毛毯,秦筝就坐在距离病床五步开外的沙发上,指抵额鬓,抬眼看她,手中还捧着剧本念念有词地背诵。
见她不吱声,秦筝倒好奇了,斜低着头睨她,问:“睡醒了吗?”
弦歌点头,翻身下床,很自然地伸手抚上他的额,再试自己的体温,长吁一口气:“总算退烧了。”
他闻言哼笑,抬手扣在她腕上,佯装垂眼看剧本,漫不经心地问:“昨晚怎么没走?傻乎乎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柜子里多余的被子也不舍得拿出来盖一盖。”他反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额上拿开,却也不放手,坐拉着她,仰视追问。
“我是你的经纪人,在你生病时照顾你也是职责之一……”她又搬出经纪人工作职责来搪塞他。
秦筝嗤之以鼻,手上一使劲,弦歌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他顺势环上她的腰,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就连心脏都在不可思议的共振,扑通扑通……
“叶弦歌,你说你不爱我。可是,我不相信。”
“秦筝,你说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不信!”
弦歌被秦筝拥在怀里,竟有些贪恋他胸膛的温暖。
他们初识的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薄雾妖娆的早晨,她在雪地里追逐他的脚步,积雪埋过靴背,她一不小心跌倒在雪地中,冲他逃似的背影直吼:“秦筝,你说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不信!”
那时她刚从英国留学归来,骨子里渗透着老外的大胆率性,遇到心仪的对象就放胆追求,每天以陪他备考acca的理由,仗着语言优势理直气壮地缠着他,面对其他女生递上来的情书,她也照单全收,然后当着她们的面拆开,念出其中告白的段落,大声宣布自己才是秦筝的女朋友。起初秦筝还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被他撞个正着,看她一边在当事人面前朗诵情书,一边纠正其写错的法语告白句,郑重其事地用极优美的法语发音,慢条斯理地把正确句子重读了一遍,然后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他,一脸无辜地问:“我的发音怎么样?”
原来她一早就发现他挨在墙角默默看着这一切。
秦筝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女孩子,眼见被他逮了个正着,她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面对他的质问,答得胸有成竹:“你要是喜欢她,刚才就不会袖手旁观地站在一旁看热闹了。”
他气不过,又不想在安静的自习楼前与她争辩,索性一手甩开她,丢下一句“我也不喜欢你”,径自离去。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追着他,在积雪皑皑的校道上直白地戳破他的伪装,自信满满地剖开他的真心——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相信!
她有足够的理由笃定他的感情。若是不喜欢,他不会每天早上买好两杯速溶咖啡等她来陪他备考;若是不喜欢,他不会在风雪天里脱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她脖子上;若是不喜欢,她就不该是他手机通讯录中唯一的女性;若是不喜欢,他就应该像之前拒绝其他人一样,在一开始拒绝她的陪伴。
秦筝一直以为,就是这样一个主动直白的叶弦歌,会始终不离不弃地追逐他的步伐,在他蓦然回首时坚定执着地站在他身后。她为他改变了很多习惯,他却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为她放弃所有自尊。
当她不声不响地在他背后转身离去时,追逐的人就变成了他。
chapter 07 爱卿因如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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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弦歌温顺地窝在他怀里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秦筝对她有深刻的了解,差点就会误以为她屈服了。
只听她幽声开口,玩味地重复这那句“不相信”,语气却与几年前大相径庭,似嘲弄,似嗤鼻,漫不经心的漠然令秦筝不安。只听她模棱两可地调笑说:“其实爱不爱根本不重要,重要是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以为你和我签约时,就对这个问题有最基本的共识。我说过,如果你想赶我走,大可以用这种方式。看来……你现在是这个意思?”
初秦筝凑近她的耳垂,从地面的人影看去就像亲吻她的右颊,他揽在她腰上的手臂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紧了紧,不示弱地对她低语:“你舍得走么?既然当初决绝的走了,现在为何又要回来?你说你不爱我,既然不爱,昨天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为我大动肝火。你说艺人与经纪人之间要保持距离,可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我走的人,好像就是叶弦歌你吧?”
“就凭这个?”弦歌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颤了颤,想咽唾沫,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间。
秦筝索性揽上另一只手臂,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动作亲昵,口气肯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再强调合约关系,我们早就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可在此之前更早的关系是……”他顿了顿,一时词库短路,“情侣”?“爱人”?这样的词他羞于启齿,总觉得别扭,可她已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他一咬牙,飞快吐出那个音节词——je t\'aime
震颤的电流仿从尾脊骨直窜到后颈,乃至扩散至四肢百骸。弦歌僵了僵,好半天才对他说的话有反应。他说“je t\'aime”,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二次说这个词。第一次还是在她威逼利诱下用香吻换来的,当时他多少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倒不是不爱,只是以他的性格决计不会将这么肉麻的词放在嘴边。
“你说什么?”弦歌有点懵,傻傻地侧头凝视他的眼。他比她还尴尬,刻意别过脸去。
听她再次确定似的问,他才不悦地叱:“不是听见了么?还问?!”
“就当我没听见吧……”弦歌喃喃地笑,转脸背视着他,“就当我没听见这句话。秦筝,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招惹你。”
“你说什么!”秦筝难以置信地掰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正视他的脸。
她目光闪烁,唯恐避之不及,哪怕他已气得恨不得捏碎她的颌骨,她也不敢看着他的瞳眸说出以下的话:“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招惹你!其实我不爱你,只是想像霸占一个小猫小狗一样,容不得别人跟我抢!我那时霸道惯了,你对我越冷淡,我越……”
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已被他堵在舌尖,他覆压上她的唇,强硬撬开她防守的贝齿,在她唇齿间攻城掠地。他腕上略一施力,她已被反压在他沙发上,双手不受她控制的反扣在脸颊两侧,他的吻愈发放肆,从她唇瓣探至颈窝、肩上,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停叫他的名字,唤醒他的理智,可每叫一声,他便会重新堵上她的唇,逼得她无法说话。挣扎中,她衣襟领口前的两三粒纽扣脱开,胸前春光乍现。他的吻停在她颈下,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她半袒在外的酥胸和若隐若现的内衣肩带,只短短一眼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撑直双臂架在她头顶,喘着气盯着她的脸。
眼前是他熟悉的身体,眼下却不是他熟悉的人。
弦歌对视着他的注目,胸口因先前的激烈而上下起伏,她闭上眼,重睁目瞅看他时,眼眶边似有星点水雾。秦筝误会了她睁眼一瞬黯然沉默的表情,看她衣冠凌乱地被他缚住双手按在身下,突然觉得自己无耻得无以复加,就连几分钟前鼓足勇气说出的“je t\'aime”都像强勒在她身上的枷锁,成为他唐突无礼的借口。他挫败地埋首贴着自己的胸口,慢慢抽身离开她,远离她独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用手捂着额,合眼自省。
“弦歌,我……”他羞愧地想道歉,突觉后背一暖,是她的双臂轻轻环上他的腰,他能感觉到她的脸紧贴在他背上,微侧脸时还能闻到她惯用的洗发乳香。
如果这是幻觉,也是近可乱真的幻觉。秦筝莫名地重唤她的名字:“弦歌?”
弦歌点点头算是应声。秦筝抚上她交结在他小腹上的双手,掌心触及她时方有一丝真实感。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倚在他背上,静默许久,才呢喃开口:“秦筝,我们……解约吧。”
秦筝明显愣了愣,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接话。好不容易想起应该挽留。他笨拙地组织语言,怎么说都觉得是苍白:“对不起,刚才我……如果是因为这个,我道歉,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
“不是,”弦歌轻描淡写地略过他的解释,抬起下巴努靠在他肩头,微微一笑, “你说得不错,我……”她表达不出心里想说的话,思虑了半天才续言:“我也想陪着你。”
秦筝一怔,猛转过脸想看清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难得坦白,他却不知所措,隐约觉得接下去的话题不是好事。
弦歌选了一个更黏人的姿势倚在他背上,细声细语的说:“其实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当时没能阻止你签约,后悔当时你妈妈出事时我却不在你身边,也后悔自己当时年轻气盛,得罪了旁人却不自知,冲动下做出的决定却间接害死了爸爸,险些还害了你。”
“弦歌,你到底想说什么?”秦筝没来由地紧张,掰正她的肩,促令她面对着他说话。
她笑容惨淡,展颜的刹那如金盏菊绽放:“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我,公事公办,可是我知道你做不到,6年里你做不到,短时间内你更做不到,所以我不能再当你的经纪人。”
弦歌搂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松开,刚要起身站起来,又被他一把拉住:“你在说什么?”
弦歌低眸对他笑了笑,一根根扒开他的手指,再弯腰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丢在茶几上,在他满脸诧异打开信封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你的演艺生涯就完蛋了。我没有信心可以助你度过那样的难关,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让这件事发生。”
信封内的东西成沓滑出来,三五张落在秦筝脚边。
“这是?!”
“不要问我这些照片从哪儿来的,总之底片至今仍在某个人的手上。这个圈子里最可怕的不是事实,而是根本不存在的谣言,你要如何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与潜规则无关?”
“这就是你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谁在威胁你?!”秦筝“噌”地站起来,死死钳着弦歌的手臂,有什么东西从他撑开的指缝中止不住地流逝,他猛摇头,强迫自己相信某些信念,“我放弃,我放弃这一切,退出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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