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急事,明早再打过来吧。”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对方仍无反应,这才礼貌的挂断电话。
“缓羽……”弦歌被吵醒,迷糊地揉眼,“你还没走啊?”
“唔……”岑缓羽含糊答应,有些尴尬,“这就走了。”
弦歌把靠枕垫高几分,揶揄他:“别忘了,我的接风宴……什么湘菜、川菜、粤菜、北京烤鸭、蒙古烤羊,我全要吃个遍。”
“少来,你根本不吃辣,前两样省了。”岑缓羽摇头,推开玻璃门走进屋,在她身侧蹲下,与她的距离不过咫尺。他唤她,手指撩起含在她唇间的发丝,顿了顿:“弦歌,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鬓间,烫得像个小火炉,沸腾了她脸颊的温度,绯红如春意盎然时点缀枝头的桃花。弦歌完全没把他的话当真,过了一会儿,看他仍在沙发旁蹲着,索性撑起半个身子,一本正经地跟他急:“岑缓羽,我告诉你,别把你哄女孩子那套拿来忽悠我,到时本小姐不高兴,在你的乱花丛上放一把火,你那些莺莺燕燕可全都飞了!”说话时,她仍掩着嘴强压着自己的笑意,不是生气,只觉得好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进岑缓羽的圈套,日后至少被他嘲笑半年。
岑缓羽也愣了,她的反应出乎意料,不是拒绝,却比拒绝还窘。他板起脸,再次重申:“叶弦歌,你非要把自己撇离女人行列吗?”
“少来,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女人了?跟我一起学柔道时,我一点没看出你有一分怜香惜玉的心来!”弦歌猛得挽起衣袖,指着某处,反瞪他,“当时多大一块淤青啊,我可一直记着呢!”
“我那是帮助你进步……”岑缓羽撇嘴,狡辩道。
“下次也让我帮你进步,把你摔出这么大一块淤青来?”她翻了个白眼,重新背对着他躺下,不再理会他,“我睡了。”
岑缓羽哭笑不得,就差仰天长啸:“唉,我岑缓羽终于尝到被女人拒绝的滋味了……”
弦歌扭头,嘴角抽搐,满头黑线,指着门:“快走,我要吐了。”
玩笑终归是玩笑。第二天清醒时,弦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岑缓羽打电话。话筒内,他吐字就像粘在一起的米粒,模糊不清,再问起他昨晚说过的话,他像全忘了,装聋作哑,反复追问:“我说什么了?”
弦歌玩心大起,索性吓唬他:“你说要和我结婚,以后再也不出去鬼混了!”
“不可能!”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他从床上跳起来的声音,他在那头撕心裂肺的鬼嚎,“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娶弟弟当老婆?!”
“谁是你弟弟?”这回轮到弦歌傻眼,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威胁他,“岑缓羽,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岑缓羽常游百花丛,从来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花瓣。叶弦歌,你甭想趁我没睡醒,就拿终身大事诓我!”他说得认真,看架势就差跳上他那辆迈巴赫直冲过来。
“那你说要我做你的女朋友呢?”
“男朋友吧?你是女人吗?”岑缓羽痞笑,毫不认账。
到底是玩笑。弦歌愈发庆幸昨晚狠狠将他打回原形,于是也不再与他说笑,三言两语道谢:“缓羽,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好说。”他也恢复正经口气,“刚才的玩笑话别在意啊,我开玩笑的。”
“我没这么小气,”弦歌点头,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下来。岑缓羽话锋一转,呵呵直笑:“其实不能说你不是女人,应该说是拥有女人外表的男人……骨子里还是男人啊!”说罢,哈哈大笑,只差没将她的耳膜震破。
“岑缓羽!!”弦歌气得吐血,门铃响时,看都没看,冲过去一把就将门拉开,这头还在电话里恼他,“岑缓羽,你等着,下次柔道场上见高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她猛然切断通话,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忽而自嘲一笑,只觉有岑缓羽没事给她添乱,昨晚还抑郁的心情,到今早早已随风淡去,再想不起来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门外,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像一声炸雷,在她两耳间轰鸣。
下一秒,秦筝失控般猛地钳制住她的双臂,按在墙上,眼眶内布着鲜红的血丝。紫罗兰香水味在空气中逸散,一分、?分,似能将周围浮浮动的气息一点点冻结成冰。
弦歌两臂弯曲平举,被他扣在墙上,动弹不得。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以更重的力道按压在墙上。她无奈抬眼,直直盯着他,闷声不语。
“昨晚你上哪儿去了?”秦筝逼问,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迸出,挤进她的耳膜,“身为经纪人,居然不管手下艺人的通告安排?叶弦歌,我不知道你变得这么没有责任心了。”
“什么通告?”她有点懵,瞪大眼睛有一丝错愕,亦有一丝惭愧,“我不知道……昨天刚递上辞职信,晚上和同事吃散伙饭,什么通告?没有耽误吧?”
“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他哼声,手上的力道松懈两分。
弦歌皱眉,对自己的失职有点懊恼,解释道:“抱歉,昨晚喝多了……”
秦筝刚松懈两分的力道又增加四分,一字一顿冷冷追问:“喝多了?和谁?”
弦歌不答,不躲不闪迎视他探究的目光:“这算什么?谁教你可以对经纪人这样无礼?”她的茶色瞳眸半眯合,掠过清晰的不悦。
秒针滴答声记录着分分秒秒,仿若滴在冰上的水滴,声声融出寒意。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和蹒跚挪步声,依稀有人在说话:“谁家的门都不关……”
“关”字乍然停顿,弦歌侧脸望去,门外是住在隔壁的一对老夫妇,头发花白,看着二人目瞪口呆。
秦筝本能扭过头回避,埋首在弦歌肩旁,发丝不经意的撩过弦歌的修颈柔肤,阵阵瘙痒,惹她止不住地笑。
门外老人哪里想到一大早就看到这般“香艳”的场面,登时面红耳赤,相对无语。还是老太太反应快,暗里扯了扯老头的衣袖,一个劲儿冲弦歌笑:“年轻人,有活力,真好。小丫头,关好门啊,惹小偷上门可就乐极生悲了。”
弦歌一怔,知道他们误会了,也只能傻傻点头回应:“哎,知道了,谢谢。”
两位老人背过身去一边打开自家房门,一边还在小声嘀咕:“哎呀呀,年轻人不得了啦……”
两人开门入屋,“砰”一声门响,结束了尴尬,似乎也结束了秦筝与弦歌之间的冷战。
弦歌实在忍不住,伸长腿勾着门,重重一踹,远距离将门关上,随即哈哈大笑,全身颤抖,几乎埋进秦筝的肩上。“还不放手?”她强忍着笑,眼眉弯弯如月,那笑,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秦筝像触电般猛地后退两步,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整了整衣领:“有这么好笑吗?”
“你有本事刚才别躲啊,”她直戳他的软肋,“你这张脸,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刚才那种场面,如果让无事生非的人看到,不知又要炒出什么新闻了。还有,谁教你对经纪人这样的?”秦筝看她越说越有气,当即打断她,质问:“昨晚拍广告,你为什么没来?你就这样当经纪人的吗?”
弦歌愣了愣,眨眨眼睛,颇为无辜地答他:“我差点忘了,你什么时候把你的通告安排告诉我了?”
的确,是秦筝没说。“总之,”他慢悠悠地拖长尾音,“以后我到哪儿,你到哪儿,但凡我出席的场合,你都不能缺席。”
条件合理,可以答应。她点头,温驯地应声:“知道了。”
有一刹那,秦筝仿若错觉,看到了多年前飞扬跋扈的叶弦歌,温顺、乖巧、任人摆布,像一只小猫偎依在他肩上。
chapter 04 泠泠七弦上(1)
chapter 04 泠泠七弦上
浴室内水气氤氲,秦筝的身影在镜中只剩下依稀朦胧的轮廓。弦歌在门外敲门,他怡然自得地一笑,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洗好了?”弦歌端着两碟煎蛋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快点吃早餐,等会还要去片场。”
秦筝换了一套衣服,紫色的翻领t恤,领口两层小v设计,露出白色的衬衫领,搭上简单的配饰,原来男人也可以将紫色穿得英挺俊逸。
“我真怀疑你是故意的……”弦歌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牛奶,上唇有一圈可爱的白胡子,她习惯性地用下唇抿去,不经意,却很诱惑。
秦筝抬眸,咖啡色瞳孔中有异样的情绪,看着她只是笑,随手抽了一张餐纸递给她,反问:“故意什么?”
她指了指他身上新换的整套行头:“哪儿有人每天带着几套衣服备换的?”
“这是昨天拍广告的赞助商提供的。”他切下一片煎蛋,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握着银色的刀叉。
弦歌在心中默叹,突然间明白为何岑京堂千方百计都想拉拢秦筝,如他所述,秦筝确属于360度拍摄无死角的明星,随意一个小动作,也有他独树一帜的魅力风采。
“发什么呆?”秦筝没抬头,还在专心致志的享用他的早餐,却能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前没觉得你有这么帅。”弦歌将最后一口餐包送入口中,说得堂而皇之,不见半分羞愧。
他好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挑了挑眉,轻哼一声,“你才知道?”
一滴冷汗从太阳穴上滴落,弦歌僵硬地呵笑,将他的自信堵回去:“……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自恋……”
“那是你不知道,你拥有的东西多么有价值。”
“不是你说的吗?我眼光独到,别人看来如珍如宝的东西,在我眼中或许贫贱如粪土,我压根儿不在乎。”
又杠上了。
每当他以为她服软时,她总会忽然间竖起满身芒刺,刺得他遍体鳞伤。
弦歌站起身收起自己的餐碟刀具,转视问他:“吃完了吗?吃完就准备去片场吧。”
她径自收起整桌餐具,大步走进厨房。水声哗哗直流,偶尔传出餐具碰撞的清脆微响,清冷如她,凛冽如她。
秦筝靠在餐椅背上,她的身影挡在那堵粉墙后,愈发陌生、愈发模糊……
chapter 04 泠泠七弦上(2)
车窗外的景飞速掠过,越靠近目的地,景致越熟悉,熟悉得遥远。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时,已是2300多天,55000多个小时以前,确实,很久了。
弦歌专注于手中的资料,嘴唇嚅动,无声背诵。
为什么非她不可?秦筝问自己。
她不在的六年,他仍习惯性在场下寻找她的身影,想象着她远离人群,站在僻静的高处或门边,站在亮着“紧急出口”字样的绿色灯牌下,双臂抱胸,望着台上的他浅浅地微笑。
“这份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你还想签吗?”弦歌自言自语,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他们即将发布的新系列定位更高,如果给别人签了去,这个代言你就别接了。”
“这是你的工作。”秦筝猛打方向盘,向左拐去,她的身体顺势向他倾斜,栗色海藻般的长发轻轻一甩,那抹甜而不腻的乳香便在空气中逸散开来,似乎沿着他的鼻腔慢慢渗进心里,无形地填补那一块空缺的失地。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_13371/30408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