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的到来,多多少少在片场内引来大小唏嘘声一片,她所经之处,纵使目不斜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小声议论“在秦筝身后的那个女人”。
也有人还认识她,鼓着眼球愣了足足五六秒后冲她跑过来,一口一个:“弦歌姐?”
秦筝从化妆间出来,远远就能看见七八个人将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与她聊天。这些人,多是当年经她挑选、培训的艺人,个人天赋、机遇不同,改签s&m后,他们中大多数人仍在二三线徘徊。这次由s&m投资的大片《仕途》,自然也安排自己家的演员出来露露面,在片中担任一个小角色。
弦歌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谈笑间不经意扭头向他的方向看去,目光的终点却与他擦身而过,直直落在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身上——碎钻耳钉、无框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斯文导演,厉景笙。
当年,她的不告而别,多少都与这个人有关。那时他的中指上还戴着一枚不离身的铂金戒指,如今,戒指不在了,就连那道暗红的圈迹也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记忆,始终留在某些人的脑海里,似乎仍未跨过绊倒她的门槛。
“秦筝,给你介绍一下,厉景笙,我的未婚夫。”
“hi,你就是秦筝?我常听弦歌提起你,她一直赞你是一位极有天赋的艺人,也许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她的视线在触及厉景笙的那一瞬猛然收回,掩饰得很好,颔首致意,礼貌得体。低眸的刹那,他却体会到她的怯弱,局促的退却。
秦筝漠然一笑,已然忘了,当时面对挽着厉景笙手臂向他徐徐走来的弦歌时,他作何表现。
当天的拍摄任务适中,大约有一半的戏份都集中在秦筝一人身上,偏偏他频频ng,完全不在状态。反复几次后,秦筝终于做出暂停的手势,欠身向在场工作人员致歉,疲倦地返回休息室。
弦歌敲门进来,一探手,将一大杯冰冻的starbucks latte直接触上他的脸。“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拍广告太累了,没休息好?”
他确实没休息好,不是因为广告,而是因为某个深夜仍出现在她家的男人,和那辆醒目的迈巴赫。他该怎么告诉她,当她的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告诉他“弦歌在睡觉”时,他恨不得直接结束广告拍摄,直冲到她家去一探究竟。
可他没有。他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独自步行到她楼下,等着那辆迈巴赫离去,等着天亮,又等了4个小时,估计她也该醒了,这才上楼敲门。
开门时她笑眯眯的直呼电话里那个人的名字,愉悦的笑容,甜美的梨涡,难得一见的轻松惬意,都来自于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岑缓羽。
这一切,他该怎么说?
承认吧,他嫉妒得发狂。
弦歌的手覆上秦筝的额头,每一寸肌肤仍残留着冰咖啡的凉意。她自言自语:“幸好没发烧。”
“我没事。”秦筝闭上眼,看也不看便挡开她关心的手,“我休息一会儿就出去。”
弦歌怔了怔,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靠在梳妆桌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语速缓慢,像迂回的溪流发出潺潺水声:“秦筝,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如果她没记错,昨晚的广告安排拍到凌晨2点,而且这类工作往往不能准时收工,算上他一早出现在她家门前的时间,他可能总共才睡了2个小时不到。
“我可以去跟厉导演请假,这是我的工作……”
“不用!”秦筝猛地睁眼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去,瞳眸中看不见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道浓浓的、清晰可见的裂痕,“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我知道你和厉导演关系匪浅,不需要特意提醒我……”话一出口,他已后悔。他清楚地听到她咽唾沫的声音,还有瞬间僵直的身体。
“……那好,你休息一下吧。”她略一使劲,从他的五指间挣脱,闷闷的脚步声一直走到门外,然后彻底消失在走廊中,留下一室静默的沉寂,和他挫败的一声叹息。
chapter 04 泠泠七弦上(3)
秦筝一整天寡言少语,只在导演喊出a的那一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尽情演绎剧中人物的悲喜离合。cut声一响,他又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偏坐在僻静的角落默默背诵台词、揣摩剧本。拍摄结束时,已是晚间时分。
弦歌看他实在难掩倦意,便自告奋勇的为他开车。他挑眼斜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将钥匙递到她手上,自己坐上了副驾驶坐,闭目养神。
待她坐上驾驶座才彻底傻眼,她竟忘了国内的驾驶在左边,而她这几年在英国早已习惯右边驾驶。奈何布加迪威龙性能优越,她轻轻一踩油门,整辆车就像轮胎装了弹簧似的,飞一下蹦出老远,看得她心惊胆战,不得不小心慢驶。
秦筝一觉睡醒,环视四周市景,毫不掩饰他的错愕,一脸无可奈何地转头看她,强令她停车,自己取而代之。
十五分钟后,那间掩在郁葱树林间的白色别墅已在眼前。圆月映下一抹清冷,笼在外墙各式贝壳上,勾出条条冰蓝轮廓,在如翡翠葱绿的林木中,仿若一粒色泽圆润的东海明珠。
“怎么?不进来?”秦筝走在她前面,已自行换上拖鞋,伸展筋骨,眉心浅蹙,一坐在沙发上便用一手撑着额头,看似累极了。“直接进来吧,家里只有一双拖鞋。”
岂止是只有一双拖鞋,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仅存一件,一套完整的个人餐具、一个杯子……所有的个人用品都是孤零零地待在这栋大房子里,看得出,他鲜少待客,更愿意一个人独处。他的冰箱内除了各式速溶咖啡和数十瓶排列整齐的同一品牌矿泉水外,再无其他。
弦歌指尖摸过抽油烟机,光滑如新,看来,他几乎从未在家中开伙。那么那套比她还娴熟几分的刀法,不知为何而练。
“发什么呆?家里什么都没有,”不知何时,秦筝突然出现在门口,换上休闲款的咖啡色开襟针织短衫。“走吧,”他率先转身,弦歌以为是逐客令,岂料他跟着一块出门,“500米外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已接近22点半,连虫鸣都变得安静,一路上似乎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交叉起伏。
秦筝拎着两个购物袋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将弦歌罩在晦暗中,职业习惯促使他无论在何种场合,都挺直脊背,显得身形颀长。被重物压弯的肩看上去比平时更瘦削,印烫着深深的寂寞。
寂寞,弦歌自觉好笑,也许这个词放在秦筝身上并不合适,他寡言少语,却不该寂寞。
“傻笑什么?”秦筝冷不丁回头,正巧看见她低头抿着嘴微笑,“走到我前面来。”他侧偏身子小退半步,抬颌示意。
弦歌应了一声,小跑上前,在他身前三步距离停了下来,埋首继续走。
回去的路似乎更漫长,手上的购物袋越来越重,她动了动肩,刚要换手拿,突然手上一空,她所提的唯一一个购物袋也被他拿了去,他一个人拎着3个购物袋,速度仍与她相当。
每当前后传来车辆行驶的机械声,秦筝便会很自觉地走到她身旁,将她护在靠里路边,待车子开过,他再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慢行。
弦歌端着滚烫的速食面从厨房出来时,秦筝已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肘高举搭在额上,刀刻般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嘴角微微下耷。其实他不笑时看起来很严肃,冷冷的拒人之外,冷冷的独来独往。这样的秦筝,在媒体镜头前和杂志封面上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在他卸下明星光环时,才会露出原本的样子,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他,确实是寂寞的。
离开前,弦歌从茶几上拿走了三本待选的剧本,蹑手蹑脚的关门离开,沿着之前的道路,徒步下山。
黯蓝的夜幕如织网,披头罩下碎碎月光,清冷的银辉洒在空寂无人的环山道上,前后无人,那栋贝壳白房子已隐没在树海林间。
chapter 04 泠泠七弦上(4)
手机铃声无预兆地突然响起,岑缓羽闲得无聊,想起给她打电话,继续上午未尽的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从天气聊到购物,再从购物聊到旅游,最后互相揭发对方幼年糗事,全当笑料。
后来弦歌自己回想,才发觉自己挑了一个大凶日出门,13号,周五。同时她将遇凶50%的功劳推给岑缓羽,谁让他没事给自己打电话,以至于她竟然迟钝到完全没发现有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一直跟在她身后,更是用某种尖锐的金属硬物顶在她后腰。
“你们想干什么?”她有些懊恼,一方面觉得没面子,另一方面是她确实不觉得害怕,还是没面子占了上风。
“小姐,君子求财,你配合一点。”高个子男人说得文绉绉的,莫非是一个新手?弦歌更挫败,被一个菜鸟打劫比遇劫更丢脸十倍。
弦歌轻咳了一声,一脸无辜地摇头:“我身上没钱……”她瞥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自己那部白色索爱被摔在地上居然还维持通话状态。首先,她必须让岑缓羽知道她在哪儿,好报警;其次,她决不能让劫匪得逞,否则改天见到岑缓羽,她的柔道白练了。“我朋友住在半山,我只是来找他的,你看我像有钱人吗?有钱人都开车,哪会给你们半路劫财的机会?”她心里暗叫,半山半山!岑缓羽如果你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可以乔迁去火星了!因为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就劫色!”一旁的胖男人恶狠狠打断她的话,凶神恶煞地拿着一把小匕首在她眼前晃。
弦歌暗里冷笑几声,明知他是吓唬她,还是装出胆怯的样子,“哇”一声抱头蹲下。还没等两劫匪讨论好是“劫财”还是“劫色”,她已横扫一个扫堂腿,将高瘦男人绊倒在地,拽着他胳膊用膝盖骨重重锤击他的胸骨。
胖男人一看情势不对,趁乱就想抢她装着剧本的背包,被她后踢踹出老远。她的柔道好歹是和岑缓羽这样的高手对垒练出来的,即使拿不了奥运冠军,对付两个手持利器的小喽啰还是没问题的。她连续两次一本,将胖男人摔得直不起腰,却冷不防被高瘦男人袭击后颈,手臂粗的木棍打在脑后,若不是她避得快,这一击打下去,劫财劫色都难说了。她登时火起,原本手下留情三分,这会儿全爆发出来,三下五去二就将两个男人打趴在地,中途还与贼心不死的胖男人争抢了一会儿包,而后明显听到空气中一道撕裂声,不用想也知道,剧本肯定扯坏了。
终于,两个菜鸟劫匪意识到眼前的小女子不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冲山下逃窜。弦歌哪肯就这么放他们走,一路高吼:“别跑!站住!”想象英勇女狂追两歹徒的画面,搞笑绝对大于惊险。
眼看她的“良好市民奖”即将收入囊中时,山道一拐,疾速行驶的车辆大灯直照在她脸上,眼前白茫茫混沌一片,她本能举臂挡着眼睛,车辆就在她膝前半米处停下,强炽灯后人影朦胧,驾驶座上的司机惊魂未定,瞪直眼睛看着她。半晌后,车门打开,那股雪茄的熏香裹着她,宽厚的胸膛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越抱越紧。
“叶弦歌,你想吓死我啊?!刚才什么戏码?女英雄大斗疯狂劫匪?”吐息间依稀可闻淡淡的呛鼻的烟味,偏在这个男人身上闻惯了,比古龙水还顺味儿。
弦歌不领情,猛地推开他,跑前几步,看那条盘绕山道,哪儿还见那两个劫匪的踪影。她一跺脚,郁闷之极:“白打了!差一点就抓住他们了!”
“怎么?打不过我,就去教训两个小喽啰?”岑缓羽气急,打开烟盒取了根雪茄,用雪茄剪剪开茄帽,叼在嘴里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_13371/30408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