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小雨变成了大雨,石柱找对面院子的人借了把破伞,撑在李贺之头顶。 风大雨急的,石柱劝说李贺之的话都得用吼的,“公子,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借宿吧!雨太大了,您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李贺之纹丝不动。 满儿最是心疼他,有一次他当差回来的途中遇上下雨,身上的衣裳只湿了一点,回到家后满儿都心疼万分,当即让他换了干爽的衣服,还让小厨房熬了防止风寒的药给他喝。 今日这雨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才会下得如此之大,万一满儿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心软了呢? 带着这样的期盼,李贺之硬生生在雨中站了两个时辰。 原本今日沈家众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干,但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一家子没法出门。 沈清浅姐妹带着几个小的在厨房里捣鼓吃食,吴氏几个妯娌则带着萧氏和小林氏做针线活,沈君和沈善作为家里的男丁,自然要陪着不请自来的李贺洲说话。 盛泽撑伞过来的时候,雨下得正大。 李贺之抬眸,大雨倾盆中,仿佛看见某个眼熟的身影朝他走来。 盛泽的步子迈得很大,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李贺之身前。 早上沈家院子外的情况他听到了,不过这事不是他能插手的,只能当做不知。 虽然如此,盛泽经过李贺之身前时,还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李贺之蓦地清醒——眼前的人竟然是先太子! 李贺之曾经见过先太子,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但也足够他记住对方的长相。 而此时盛泽比他见着时年长了许多,五官看着比当初更加棱角分明,浑身的气势也让普通人无法忽视。 “错过的事就不要再强求了。”盛泽抬脚进沈家院子前,淡淡的丢下一句。 他的语声清晰,可惜被大雨的声音掩盖,李贺之只听到了“不要强求”几个字。 “公子……”石柱很着急,公子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啊! 其实他也能看出来,少夫人肯定不会原谅李家当初的所作所为的,只是苦了公子,这都什么事啊? 李贺之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紧握成拳,一直到指节泛白才松开,而后转身,失魂落魄的在雨中缓缓前行。 石柱见状,赶紧跟上。 “公子,只要咱们身子好好的,还有机会来找少夫人……”石柱继续苦口婆心的劝,生怕自家公子做什么傻事。 李贺之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他哪里还有机会?早在他亲手写下休书时,他和沈清满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是啊,先太子刚才的话没错,他的确是在强求,并且还是单方面的强求。 从沈家人和沈清满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根本不可能原谅他或者原谅李家。 哪怕这个世道对被休弃的女子有诸多不公,可沈家这样的门第,也绝不会让他们家姑娘以后再受委屈,复婚更是不可能。 是他强求了…… 说来也怪,李贺之离开后不久,天空竟然放晴,太阳从云层探出脑袋,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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