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乾坤宫宫门虽然紧闭，但该有的禁军、宦官却是一个不少。 在宫门口，一个总领模样的太监手持佛尘，他正是刚刚才被吕嬃任命不久的乾坤宫管事，马元。 如今文帝驾崩，马元能在这么一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被任命成总领宦官，那自然在背景与忠心上都没有任何挑剔。 而他的任命，也是经过吕嬃与霍璃之间最终探讨之后做下的决定。 虽然在宫内的几十年他看起来就好似一个路人，不显山不露水，但能在宫内熬到这个岁数，马元的眼里同样也不必任何人差。 在见到吕儒晦出现以后，他心口当即一紧，正思考着要如何阻拦吕儒晦入宫面圣，却发现人家自己就站在了宫门外。 这，让马元不由自主的长出了一口大气。 在看到吕儒晦站了片刻后，身上就已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经过短暂的思考，马元堆起笑脸来到吕儒晦身边，对他躬身道：“丞相，这外面的风雪大，不若您先入宫去偏殿稍作休息？” 正在闭目养神的吕儒晦闻言睁开了双眼，但也仅仅就只是一下。 在撇了马元一眼之后，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做出一个就再度将双眼合闭。 显然，吕儒晦这是在毫不掩饰的表露出他对马元的蔑视之情。 马元很轻易的就看出了吕儒晦心意。 身为一名在宫内挣扎了几十年的老官宦，马元本就有着远超常人的眼色，可以根据对方一个细微的表情来查探出其心意，更何况他原本地位低下，对吕儒晦这种赤果果的蔑视见了不知有多少。 可以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尽管如今的他已被提拔为乾坤宫总管，也算是位高权重，一般人见到他的时候都得陪上个笑容，称一声马公，但对吕儒晦，他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脸，马元先是对吕儒晦躬身拱手，然后这才转身对后面的小官宦吩咐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给丞相搬一把椅子，取把雨伞过来？” 小宦官很快就将椅子、雨伞给拿了过来。 马元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擦了擦椅子表面，然后撑开雨伞遮在吕儒晦的头顶，自己则是站在雨伞外面表示他不敢和对方共用一伞。 待马元做好这一切，吕儒晦这才从新睁开了眼睛，但也仅仅只是撇了一下，并没有任何表示便直接落座。 二人一个坐、一个站，在漫天的风雪当中不知待了多久，甚至马元整个人都好似成了雪人一样，吕儒晦这才第一次开口道：“你是新上任的？” 尽管此刻马元整个人都被冻僵，但听到吕儒晦的询问后却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回城下的话，皇后娘娘见奴才手脚还算麻利，恰巧前任总管年岁大了，所以这才由娘娘委派奴才接管。” “是个会说话的。” 吕儒晦淡漠的说道：“眼里也算有活，的确不错。” “奴才多谢丞相大人夸奖。” 马元露出了一个喜上眉梢的表情，忙躬身道谢。 “你在这乾坤宫内任职有多久了？”吕儒晦再问。 吕儒晦的询问看似十分平常，只是漫不经心的闲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小心斟酌，且在说完以后也十分可留意马元的表情反应。 不过对于这些马元并不知道，所以他只是老实的回道：“已有十日。” 十日！ 吕儒晦双眼微眯。 眼前这个乾坤宫的新任总管上任已经整整十天，而且还是被皇后吕嬃亲自委派，这也就证明，倘若文帝当真是出了什么变故，那必然是发生在这十天之前。 想到这，吕儒晦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十天内自己竟未发觉任何不同寻常的变化，若非没有张元吉的提醒，他甚至都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越是这种平常，就越是让吕儒晦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 而就在吕儒晦还打算继续试探，从马元口中获知更多情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嘹亮且尖锐的唱喏声。 “皇后娘娘驾到！” 唱喏特意拉长了尾音，带有一丝特别的韵律，让人闻之肃然起敬。 在场众人听到这一声唱喏，皆是神情一紧，唯有吕儒晦岸然不动，依旧坐在椅子上。 宫门外，吕嬃缓缓从凤辇上走了下来，然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打伞伺候下走入乾坤宫正院。 见到吕嬃本人，包括正在撑伞的马元在内，乾坤宫所有人都下跪叩拜：“皇后娘娘千年，金安。” 因为要跪拜，所以马元也停止了为吕儒晦遮挡风雪的举动。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吕儒晦的头顶，恰好这时一阵寒风袭来，让正在与吕嬃对视的吕儒晦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一丝凉意虽不重，却好似深入骨髓，冻彻心扉。 吕儒晦终于是从座椅上撑起了身子，慢悠悠的对吕嬃道：“老臣吕儒晦，叩见……” “丞相年岁大了，不必多礼。” 吕嬃右手虚抬，淡漠的说道：“丞相与本宫乃君臣，虽要行君臣之礼，但丞相也是本宫的生父，且丞相为国操劳一生，劳苦功高，所以这些没有意义的繁文缛节便算了。” “老臣叩谢皇后娘娘。”吕儒晦微微躬身。 “丞相在这个时候入宫，所为何事？”看了一眼吕儒晦，吕嬃也不多做拉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吕儒晦拱手道：“老臣多日不见陛下，心有挂念，所以这才特意入宫，请求面圣。” 相比于吕嬃，吕儒晦表现的更加直接。 他十分清楚，如今自己和吕嬃早已没了什么父女情分，说二人彻底决裂也不为过。 既是如此，自然也就不需要再饶什么弯子，还不如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来做试探。 而这种试探，也是一种最为直观有效的办法。 吕嬃倘若阻拦自己，那么他甚至都不需要真的进入乾坤宫内辨别真假，吕儒晦就可得知眼下文帝的情况！ 而就在吕儒晦猜测吕嬃会找些什么理由搪塞自己的时候，却不想，吕嬃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道：“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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