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嬃的反应，还有她那一句平淡至极的“准”，大大超乎了吕儒晦的所料，更让他有一种自己蓄满了力量，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过在难受之余，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惊疑。 吕儒晦抬起头来，仔细的盯着吕嬃，想要从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亲生女儿脸上看到什么破绽或是慌乱，但他看到的却只有一汪清水般的平静。 “丞相如此看着本宫做什么？可是本宫脸上有何不妥？”吕嬃绣眉微蹙，语带不满的问道。 吕儒晦垂下了脑袋，将自己的目光移开，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道：“老臣原本还以为，娘娘会以陛下病重不宜见人为由，来阻止老臣面圣。” 深深的看了吕儒晦一眼，吕嬃仿若相信了他的说辞，淡漠道：“陛下的龙体是个什么情况，所有人都知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陛下目前的状况能熬多久谁也不清楚，难得丞相有此心，本宫自是不能从中阻挠。” “更何况，无论是陛下或太上皇都说过，丞相乃我大夏的国之柱石，旁人不宜入宫面圣，但丞相这里自然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倘若陛下能苏醒，想必也有许多话要与丞相交代。” 吕嬃的话说让人听起来十分舒服，但吕儒晦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低眉顺目的说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娘娘为老臣引路了。” 实则无论吕嬃说些什么，吕儒晦都不会在意。 对他来说，真正有意义的就是乾坤宫内那个躺在龙榻上的男人，大夏天子，文帝！ 此来他的目地就是要确认文帝到底仍在昏迷当中，还是真如张元吉所推测那般早已归天。 见吕儒晦这么说，吕嬃倒也不墨迹，直接摆手吩咐马元去开启殿门。 吕儒晦本就站在乾坤殿外的庭院内，殿门才一开启，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让人窒息的浓重药香味。 至于说为何有一个香字，那只是因为若常人用药，其药材普通，一般熬制出来都会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但文帝乃是九五之尊，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男人，所以他使用的药材也都是一些极为名贵的天材地宝。 而通过这种天材地宝所熬制出来的药汤，其本就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味道。 不过这种味道在吕儒晦闻来，却是让他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抬眼看向寝宫内部，只见里面并不算大的空间内一些老旧的陈设都已被人搬走，到是让大殿内显得空旷了许多。 对此，吕儒晦到是没多做怀疑，毕竟以文帝目前的身体状况，要这些无用的家什还不如多腾出点地方，容纳几个人来伺候他。 而这明显空旷了许多，偌大无比的宫殿内宫女、宦官的确人数都不少，唯独不见任意一名太医的存在。 将这个细节默默的记在心里，吕儒晦缓步走到了龙榻前。 垂帘落下，让人看不清龙榻上具体景象，只是隐约的能看到一个人影横躺在龙榻之上。 “陛下。” 吕儒晦没有任何征兆的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悲鸣，以哽咽且苍老的声音说道：“自陛下病重，老臣殚精竭虑，日日夜夜都在向上苍祈祷您能康复，怎奈陛下您未曾康复不说，反而病情是愈发严重。” “每每念及此处，老臣深感羞愧，实是因老臣不够虔诚而无法打动上苍。” “若非老臣武能，何至于让陛下您操劳国政至此，最终将龙体累垮，老臣实是愧对陛下，愧对我大夏的列祖列宗啊！” 这一番悲情惬意，没有任何的先兆，偏偏吕儒晦说的极为动情，字字泣血，让人在潸然泪下的同时，心中不由暗自赞叹不愧是丞相，果然是大夏第一忠臣。 而吕儒晦在说完这一番话后，还不等周围感叹的人做出任何反应，便忽然抬首掀开了帘帐。 距离吕儒晦最近的人正是吕嬃。 在吕儒晦说了那么一番肺腑之言后，吕嬃本还打算宽慰几句。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见吕儒晦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举，这让她在下意识里不由的惊呼出声。 怎奈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没有人能提前预料，最终帘帐还是被吕儒晦成功掀开。 而在吕嬃为此惊呼的同时，吕儒晦也看到了龙榻上的景象。 明黄色的绸缎龙纹被褥下，躺着一个面容枯瘦的青年，他的双颊已深深的凹陷了进去。 青年的面庞上更是没有半点光泽，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暮气沉沉的阴暗。 这个青年，正是大夏帝君，文帝！ 此刻的文帝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肉，面皮拖拉着垂落下来，将头骨轮廓勾勒的异常分明，两个深陷的眼眶上的眼皮紧闭，没有半点要睁开的痕迹。 只看这个病入膏肓，仿若随时都如风中残烛般的青年，哪里还像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夏帝君。m.biqubao.com 而在看到了文帝以后，吕儒晦却并未表现的有多少激动，他第一时间便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文帝的胸膛之上。 毕竟，文帝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是这种状态，若仅仅观察面相，根本就没人能推断出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在吕儒晦将目光落到了文帝胸膛上之后，他看到了那紧紧贴在文帝身上的被褥有着轻微起伏。 虽然这种起伏十分的微弱，不细心观察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但它却是真是存在的。 文帝还活着！ 只这一眼，吕儒晦就做出了判断，而这也让他长出了一口气，紧绷到了极致的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紧接着，就是一股难言的疲惫感，还有一种无法用延续表述的情绪袭上心头。 在证实了文帝仍活着以后，一时间吕儒晦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还是悲。 好像他在期盼文帝已经驾崩，又好像不希望。 而就在吕儒晦还在为此感叹，思索着心中那翻涌不定的情绪之时，吕嬃暴怒的呵斥声从他身后传来。 “丞相！本宫好意让你进来，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冒犯陛下天颜，你可知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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