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做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昙花香气的梦,秦琴醒来了。 丫鬟送来了六色小点,轻声细语的道:“夫人、大人,请先用点心垫垫肚子,我家老爷在前面等着夫人、大人一起用早饭。” 秦琴一看,这六个掌心大的碟子,团成了梅花攒心状,里面是糖渍青梅、酸甜姜丝、水晶梨块、蜜杏儿、核桃红枣片和薄荷糟雀舌。她笑道:“感谢感谢,常老板有心。” 夫妇二人挑了两三样小点吃了,又用素茶漱口,换好了衣服,收拾停当东西,往前面来。 到处都是玲珑剔透的雕花、栏杆,精致非常,透着一股岭南气息。镶嵌着五彩玻璃的花厅里,圆形的螺钿缠枝葡萄虎爪桌上,摆了一桌子早茶点心。 而常广兴已是恭候多时,迎了上来:“给二位请安,早上好,早上好!” 秦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虾胶、烧麦、包子、蒸排骨、咸水角等食物,眼睛亮了,出于礼貌笑而不语。明湛笑道:“常老板,早上好。” 常广兴直往里面让,说:“我按照昨日县主千岁的菜谱,试做了一些点心。也不知道味道如何,想要借二位的舌头,来品鉴品鉴。来来……请坐!” 双方分宾主坐下了,常广兴亲自布菜,秦琴逐样品尝,顿时赞叹不已:“厉害,厉害,不过一夜功夫,已是做得差不离的味道了。常老板是真能干啊!” 常广兴极为高兴,说:“真的吗?这么说,就算是过关了?” 秦琴鸡啄米的点头,比了个大拇哥:“过关、过关!” 常广兴道:“往日也有过一些熟客跟我抱怨过,说是喝茶谈事情虽然很好,但茶水喝多了,不免心慌。严重的还会醉茶。我也就想法子备一点儿小零嘴在茶室里。却没想到,可以做些点心!” 明湛笑眯眯的道:“这不就想到了么。常老板好快的动作,日后定会生意兴隆的。” 咧开嘴笑得满脸开花似的,常广兴喜不自禁,一叠连声道:“承您贵言、承您贵言!只是——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县主?” 秦琴就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姿势。 常广兴道:“菜单上的蛋挞、菠萝包等物,却没法在厨房里找到趁手工具来做?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诀窍,还请县主明示。如这茶楼可以开成,常某愿以收入的十分之一相送,以表谢意啊!” 秦琴吓一跳,道:“那倒大可不必……” 眼角余光,瞥了明湛一眼,戛然而止。 递了个眼色给秦琴之后,明湛飞快地垂下眼皮,仿佛没有这回事似的。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谢谢常老板的好意。虽然知道常老板是纯粹为了表示谢意,但我们身上,终究都还是挂了职务虚衔,那瓜田李下之事……还是可免则免。” 常广兴一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乱地看着明湛,却是徒劳,明湛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从来都是笑着,外人从来不知道他的笑有几分真。 明湛说道:“没关系的,哪怕没有这十分之一的收入分成,内子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是明某其实是真心想要跟常老板交个长久朋友。日后常常书信往来,茶楼开起来之后,有什么新鲜事,也希望常老板可以多跟明某说说。也就值了这份交情了。” 常广兴又是一呆,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是当然的。大人关照,草民荣幸啊。” 在明湛插话开始,就收住了自己话头,秦琴自顾自吃点心,咽下去一口排骨了,又等他们都说完了话,这才倒了一点点茶水在桌子上,用手指蘸了茶水,道:“要做蛋挞和面包,需要先建一个烤炉。烤炉要建起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我这儿先简单说一下。一会儿吃过了饭,我再画一套现成的图纸。有了图纸之后,找个外头的泥瓦匠就能盘出来。” 常广兴喜得什么也似的,专心地看着秦琴画了烤炉的样式,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夸张地扬声叫道:“厉害!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么说来,还得另外准备一个白案师傅,重新学习。值得!值得!太值得了!” 等到秦琴画过了一遍、讲过了一遍,常广兴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句“厉害”,把嗓子都给喊劈叉了。 吃过了早饭,二人却是再也耽误不得。 秦琴一挥而就,画好了烤炉的图纸,留了给常广兴。 常广兴却是命人托来了一盘银饼子,恭恭敬敬的道:“草民得见两位大人,虽然相处时间短短不足一天,却是学到了三辈子都不曾学到的东西。实在是获益良多!这儿是五千两银子,点点心意,请前往收下!” 刚才他们已经拒绝过了一次常广兴分红的建议,这会儿如果再不收这笔钱,那可就是打脸不给面子了。 秦琴和明湛对望一眼,明湛道:“常老板的心意,明某自然知晓的。不过实不相瞒,此番我夫妇是奉旨出去办事,去的地方,怕是银钱无用。所以这笔钱,我们没法收。” 不等常广兴说话,明湛又道:“不过……如果常老板非要表示的话,明某倒是想要跟常老板讨要一些东西?”biqubao.com 原本常广兴听说他们连银子也不收的时候,心里就哇凉哇凉的,脸上不表露出来罢了。听见事情峰回路转,忙振奋精神,道:“不知道大人和县主需要什么物件?只要是在这洋城之内的,草民一定给二位找了来!” “常老板,既这儿没有外人,也不必以草民自称。大家随意些的好……” “是。” “我现在需要的东西,常老板家里就有。倒是比较零碎,着实麻烦了常老板的。” “大人但说不妨?” 明湛微微沉吟,思忖着道:“我们需要一些布料,不是白粗布即可,要厚实、耐寒、保暖。还需要一百斤茶叶,同样也不必多好,但也不能太差,大路货即可,绿茶红茶各一半。盐块五十斤,粗糖十斤。” 常广兴听着,有些没头没脑,但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一叠连声的就答应下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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