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常广兴脸色一变,翻身下了茶桌跪在地上,纳头便拜:“草民参见镇抚大人!” !。 明湛虚扶了一把,道:“免礼,免礼。” 常广兴低着头道:“草民斗胆,对大人诸多冒犯,绝非故意。请大人原宥则个!” 明湛道:“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只是本官微服出来,身上有任务,不知道常老板有意结交,是所谓何事?不如长话短说,本官和夫人,还要赶路。” 常广兴犹豫了一下,秦琴道:“常掌柜,坐下来说话吧。” 按着她的眼神示意,常广兴回到了茶桌后面的主位坐好,终究是江湖走老了的生意人你,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说:“大人明鉴,常某确实有一事想要请教,就是关于夫人提起过的那种,能吃点心的茶楼。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请夫人明示,也好让常某开开眼界,长个见识。” 秦琴懂了,聪明人说话听音,常广兴是觉察到茶楼的巨大盈利空间,所以感兴趣。而且还主动追过来问了……看来,这位也是行动派,活该发达啊。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相瞒什么,就当结个善缘好了。 秦琴就把开茶楼的步骤、要诀,点点滴滴的,细细的告诉了常广兴。常广兴一开始就听得很认真,到后来,唤人拿来纸笔,还叫了个写字速度快的账房先生,担了小桌椅在角落里听着记录。 从如何店面布局,到如何观察客人,到如何制作各色点心,最后把十几道茶楼常备点心菜谱,也毫无保留地一一告诉了常广兴,秦琴整整说了两个时辰,期间茶水喝了两壶,仍旧是唇干舌燥。 等她说完一切停下来,觉得嗓子发哑,拿出一颗润喉丸含了,方才感觉好些,微微一笑道:“说完了,有什么疑问么?” 角落里,账房先生奋笔疾书,累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停顿片刻。 常广兴则是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咧开嘴笑了:“精彩!太精彩了!!这是油水十足的大生意!夫人慷慨善良……常某,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啊!” !。 秦琴笑了一笑,说:“我只是纸上谈兵,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后续如何,成与不成,还得看常老板自己的努力呀!同样的生意,有人越干越红火,有人却仨月就倒两回,都是得看自己的!” 常广兴抱拳,一脸深以为然,道:“这道理如何不懂,不过,还是要感谢夫人提醒!常某这就试试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夫人这份提点之情,今日这段奇妙缘分,常某都将要永远铭记在心!” 秦琴受了他一礼。 于是常广兴又十分殷勤地摆了一桌好酒好菜,挽留二人吃饭留宿。外面天色已晚,再出城来不及了,夫妇二人就欣然答允,这常府私房菜,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充分地发扬了洋城菜清淡可口的特色,每一道菜都发挥出食材本味,或爽口清甜,或鲜美多汁,或回味悠长,是秦琴离开琼州家里之后,吃到最好的一顿。 这天晚上,明湛和秦琴留宿在常家在洋城的客院“七香园”中,此时已是冬月,洋城里却还是到处繁花似锦。在出身琼州的二人眼中看来,这些绿叶、红花、藤萝、满树的羊蹄甲,满墙的三角梅,倒也司空见惯。就是园子里到处都有的素馨花,颜色淡雅,芬芳馥郁,秦琴口水直流:“阿湛啊,素馨花撸下来做甜品,滋味可好了……跟桂花什么的,完全是另一种滋味!” 明湛:“……” 就很难懂。 看着花,能够看得一脸馋相,但又不是那种肥腻的感觉。 也算是秦琴独一份了。 他说:“傻丫,别冲动啊。这是别人的园子!你要喜欢,回家种一架?” 秦琴叹了口气,坐回到梳妆桌前,继续解下钗环,梳理那如黑瀑布一般的长发:“算了,算了。素馨花只有在广梧琼一带才能活,严格来说,琼州也嫌太热了,很难长得好。所以,天下素馨,洋城最佳。也是柑生于南的事情,没办法的。” 明湛还想要说什么,细细一想,忽然觉得秦琴的话大有哲意,原本满腹的话语涌向唇边,却一个字没有漏出来。 “啪!” 夜色中,一架昙花悄悄地开了。 昙花开放,是带着声音的,极轻极微。 而明湛武功高深,耳力极为灵敏,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携了秦琴的手,秦琴手里还拿着梳子呢,披散着头发,身不由己的被明湛拉着去,“喂喂喂,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绕到了屋子边上,看到了那朵幽灵一般的昙花,秦琴惊艳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美吗?” “美。” “花开了,记住这一刻,这一刹。” “这不用你教啊……” 花开了…… 美得心尖发颤。 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的秦琴,明湛悄悄地放开了她的手,站得离她远了一点。 她是需要独处的。 是的,这说出来很难相信 为什么会有女人喜欢独处呢? 但凡女人,沾上了“情爱”二字,不就是恨不得天天日日夜夜和喜欢的人腻在一起的嘛? 然而,就是有这么一类女人。 她的心和灵魂,永远都是自由的。 独处才是她最好的恢复时间,她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爱人。 她只需要她自己。 她的内心会滋养自己,她会把自己过得很丰富。 而秦琴,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独处和孤独,是两种情况。 明湛不是很明白,但明湛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让秦琴最舒服。 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欣赏那美丽的昙花,就是最舒服的了啊。 这个晚上,秦琴就独自在园子一角,安安静静地,看着昙花从开放,到盛开,到合拢,两个时辰过去,她挂着露水,带着餍足的笑容,回到了屋子里。 明湛已经先睡了,他的呼吸均匀,心口微微起伏,长长的眼睫覆盖下来,瞧着瞧着,令人心都要融化掉。秦琴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亲了一口明湛的额头。 “明湛……好喜欢你……” 梦呓般的低语落下,男人眼睫轻轻动了动,秦琴怕惊扰了他,忙到一边去躺下来了。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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