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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会看不清楚他。
废了些功夫才能帮他穿戴整齐。夙夙咬了下唇抬眼看,果然风神如玉的美哉少年。太阳下长起来的刚劲修竹,浩浩男儿、光明磊落。虽然不穿军装,还是英挺不减的身架儿。现世的王阳明、岳武穆。
夙夙觉得自己极傻:他如何肯叛国呢?八杆子也打不上啊。
吴哲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小玉妻:她羞答答地垂着头,不敢正眼看自己,只露出雪白的一段后颈。
娇软不胜垂, 瘦怯那禁舞。
他凑在她耳边:“和我走吧,带上你父亲,袁队长会来接我。”
夙夙猛抬头,怔怔地看着吴哲:“什么时候?”
那日是夙夙开的监室大门。
他们着实起的晚了。大门洞开,泼辣辣的阳光照进屋子来。外人向里面看:纤微必现。
章夙夙时有男儿态。既做了,就正大光明。
早守在一边的阿玉和阿银,送进来洗漱的家伙。
阿银喜洋洋地要帮吴哲擦脸,一幅伺候姑老爷的贱相。
吴哲尴尬着推拒:“我自己来。”
阿玉习惯地收拾床铺,吴哲的这间软禁室是她送的被褥。如今看见床单上仙灵灵的出水白莲染成了绛朱红,不由得回头朝夙夙坏笑:“恭喜小姐啊。”
自己姐妹,事实俱在。
夙夙还是会臊,俏脸快红出了血。
吴哲把她挡在身后:“阿玉,不许胡说。”
阿玉再朝吴哲笑:“恭喜姑爷啦。”她朝他异样地眨眼,凑过来说纯正中文:“恭喜你死不了啦。”
吴哲一愣,夙夙也呆了呆。
阿梅送了早点过来。
小炕桌摆在芙蓉床上。这屋子内里破烂,当囚牢正好。亏得有这张芙蓉床,还不算太寒羼。
早点很精致,七个碟子八个碗,细致的吃食。
吴哲递给夙夙一个红枣卷儿,特意沾了奶油才夹给她。
带着手铐吃东西不方便,但是他就不是个会亏待自己嘴的人。
吴哲想起来陈思庭说过:“苦命的孩子爱吃糖。”
再看看夙夙,他说我要待她好。
夙夙含笑接过:“谢啦。”
吴哲觉得好玩,念一句:“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贤公主又何必礼仪太谦。”
夙夙笑地眉目如画:“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可不能忘了铁镜恩重如山。”
阿梅端来滚烫的海鲜粥。
碧绿瓷碗里,通红煮透,腥甜的新鲜虾子味道,开了盖碗就腾起来诱人白烟。
吴哲抬头,隔着满桌子人间烟火,和夙夙凝神对望。
如果一生如此,多好……
吃饱了饭,夙夙说要回去好好梳洗。吴哲照例不能出门,送夙夙到门口。窥人不见,香她脖子一个。初试云雨,真正的难舍难分。夙夙不避讳人,她抱着吴哲的腰久久不要放开。最后还是阿玉催:“小姐……先生在等你……”
夙夙有诸多天大的心事,头一桩就是如何向老爹解释自己夜不归宿。
阿玉也发愁,《西厢记》这戏码是好,天杀才,挨打的是红娘不是莺莺!
吴哲丁点不愁,到今晚带着他们里应外合冲出去就是了。他心里盘算的是一揽子计划,到了自己的地头,还怕章保华难为了夙夙?空间换时间嘛。
只有小银子和阿梅糊涂心思,俩人盘算着什么时候小姐补办喜事?到日子我们可该穿什么衣裳?
出门几步,转过花坛,迎面碰到的却是阿松。
夙夙眼珠转转,挥手让阿玉她们先走。她定眉定眼地看着他。
这俩人大概八字不对,碰了面就是火花四溅。
上山虎碰到了下山虎;云中龙遇到了雾中龙!
吴哲在屋子里看不清楚,他没心没肺地觉得他们僵着的样子很好看,不由得心底隐约泛酸。这俩人着实美貌,且都是细眉长眼阴柔一脉。
他们冷冷对视的样子让人想起来一幅画:娇红罂粟对着碧绿青蛇。
阿松绕着夙夙转了一圈,俯下脑袋在她身上嗅一嗅。他啧啧有声:“小姐今天身上有男人味。恭喜恭喜。”夙夙侧脸坏笑:“松哥身上有女人味儿,糟糕糟糕。”阿松也不恼,贴近夙夙:“他可肯降了你?”夙夙抿着嘴,不说话。
阿松摇头叹息:“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小模样。跟人家睡了,人也不要你。”他贴近夙夙的脸,极暧昧地口吻:“小姐莫非功夫不到?松哥教给你两手?”
猛不丁,夙夙手刀批到,阿松扭头就躲。
他们两个真狠,说打一点儿都不含糊。吴哲咬牙切齿地看着,早有阿尼过来拦着他。
吴哲干着急:“去叫人啊!拦着我干什么?”阿贤瞠目结舌:“我看小姐比较厉害。”吴哲刚刚关心则乱,现在看着夙夙连踹阿松的后背,也觉得这争端未见得这么快结束才好玩。
“都给我住手!”楼里方向一声大吼,阿玉和阿梅左右一闪。章保华气急败坏地过来:“都给我住手!”
夙夙这才悻悻地停了腿。
阿松狼狈爬起来,章保华语气凉凉:“你回去休息吧!”
阿松怅惘地看着夙夙,扭头就走。
跟着爸爸回到了楼里,夙夙垂下了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这么爱你一心为你打算的人,仿佛她说什么都不对,方才的理直气壮全没了踪影。
夙夙忽然叫一句:“爸……”长长的尾音,诉不尽的委屈。
事已如此,章保华谨慎地措辞:“他……肯不肯……”
夙夙摇头,她那样难过,但是不能哭泣:“不,他不肯。”吸吸鼻子,她说:“爸爸,夙夙真的好像死了一样难过。”
章保华抱着女儿摇晃:“他不是不爱你。”顿一顿,些许哽咽:“他们只是更爱他们的中国。孩子,我们输给了一个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人到如此,不算冤枉……”
夙夙安静了许久,幽幽软软地回答:“是……”
章保华期期艾艾地咕哝一句:“和……他一起走吧……”
夙夙很坚定地摇头:“不!”
再抬头时,夙夙眸光似水。
章保华犹豫很久,拍拍女儿的肩膀:“那就去多拜拜观音吧。也许她能帮你。”
- 马蹄声凌乱 2009-06-23 19:07
夙夙安静地在观音前跪拜。
屋子里静悄悄,没人敢打扰。
不过夙夙并非低眉合十、虔诚祷告。
她仰视着观音,你可以说她在观察它。
母亲故去后,家道混乱,很多东西都遗失了。
唯这观音,章保华拼了性命护住,他视它为他的亡妻。
看着观音,许多儿时的回忆点点滴滴地聚集起来。
妈妈抱着自己,观音的背面,自己伸出幼小的手指顽皮的拨弄它的发髻,青玉冰冷的寒意仿佛还在指尖。
夙夙直直地站起来,按照记忆里母亲模糊的样子,探上观音的发髻。
“咔嚓”一声微响,夙夙看见了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她犹豫一下,终于把观音搂在了怀里。
千年古玉,入身冰冷。
夙夙打个寒战,她记得妈妈说过:“皈依就是信仰,信仰就是一生一世。”
吴哲曾经无数次地查过夙夙名字的典故。
夙: 早敬也。——《说文》;夙:夙夜在公。——《诗?召南?小星》;夙: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诗?召南?行露》。
他曾经十分困惑地问夙夙本人,“难道意思是‘本来及早’?”
夙夙叹息:“本来就是早该做的事啊。”她慢慢地展开了观音身上的一张简陋地形图,苦笑出来:“爸!你……真的是……好疼我……”
那天,一个空白了十七年的特工代号,再一次传回了消息。
埋伏在山上苦等多时的袁朗分队,终于听到耳机里传来期盼已久的命令,铁路冷峻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傍晚!把人抢回来!”
齐桓高兴的一拳砸在了地上。
成才紧紧地搂住了狙击步枪。
夙夙坐在吴哲房间的窗外,呆呆地看着夕阳西沉。
太阳这东西当真古怪,余晖尚且如此灿烂。
夙夙难过地想:被它照惯了,以后不见天日,可怎么活着?
夙夙叹气,吴哲离她咫尺天涯,是她自己不敢再见他。
不知不觉间,阿松凑了过来。
他终于收拾起恶毒的口吻,挨着夙夙坐下:“夙夙,你记得么?我们已经认识十来年了,你小时候,松哥哥抱过你。记得么?”
夙夙耸肩膀:“不记得了。”
如果以往,阿松定然百倍的刻薄回来,但是今天,阿松决定同情这个即将死去恋人的小冤家。
他悠悠地说:“你小的时候比所有人都白,雪堆的一样。和我一样白。所以我特别喜欢你。”陷入了回忆,阿松的声音温柔地像做梦:“那个时候多好啊,我喜欢你,你就喜欢我。我抱着你,你就对我笑。他们说我是杂种,说你也是。所以我就特别疼你。我给你摘花戴,把你打扮成个小公主,然后给你讲故事。”
沿着他的声音,夙夙重新捡起来零散的记忆,她声音软软的也不真实:“你给我讲人鱼公主的故事,小人鱼宁可变成泡沫,也不愿意杀了王子和他的新婚妻子……”
阿松重重地点头,他抓着夙夙的胳膊,眼神迫切:“对!我当时就给你讲过,人鱼公主是傻瓜!去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重新回自己的世界,所有人都爱你。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公主,当一万年!公主是不会死的!”
夙夙跌坐在地,她惊骇地看看阿松,再看看吴哲的房间。
手心一凉,阿松递给夙夙一把匕首。
他亲吻她的手背,恳切到哀求的眼神:“去吧!我的公主,求求你不要变成泡沫。我等你回来!”
夙夙对着这把匕首,艰难地喘息着。
她知道:阿松当真的。
夙夙没办法想象……自己变成泡沫的样子……
于是吴哲再一次看见的夙夙是拿着匕首的。
真刺激!
这场景吴哲一辈子也想象不到:花朵一样鲜艳的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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