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
白色的雾气化作轻烟,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此时的她面色肯定是通红的。蓂夜暗自反省自己的不争气,居然痴痴地看着他看得连茶都冷了,难怪他的笑意会那么明显!
“蓂夜,你会开始这般看着我,是不是意味着你多少对我有些情意了?”他问得随意,但又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期待。
“情意?”蓂夜没理解到他的意思。
“我倒想问问你,若是我一个月内爱上了你,你会怎么做?”她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你要天天把我拴在身边吗?”
被她这样反问,殷绝月有些气恼。
“我把你天天拴在身边干嘛?是要你看着我烦,还是我看着你烦?”他果然是恼了,不过这语气却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情趣的丫头?
可蓂夜似乎摆明了要将她的木头精神发挥到底,听他这样的回答,还真当着他的面松口气道:“也是,要天天对着,说不定真会烦透呢。”
“嘭”的一声,他一拍桌,猛然站起。
蓂夜一惊,怔怔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前一刻还心情颇佳,怎么现在却生气了?
不明白归不明白,她还是得抛下她才刚喝完一半的茶,急急跟随上他的脚步。绝月走得很快,她追得,还真有些辛苦。
她叹气,很认命地跟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后面。反正他不管做什么都很难懂就对了,算了,她哪有这个闲情总去揣摩他的心思。
想着,突然他回过头来看着她,面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却刻意牵过了她的手,连脚步都放慢了。
蓂夜从小被她师父带大,身边也就只有那三个护卫,会变得如此不解风情也不足为怪。可是以她的聪明,既然能看得出来莫飞炎对她的感情,怎么就看不出来他对她的感情?难道当年万重山上那一次,真的在她心里造成了这么大的偏见?
“傻丫头。”他低声说道,想想似乎还是不对,又改口,“木头。”
蓂夜听见了,微微皱眉,但从他的大掌中缓缓递过来的暖意,却让她心里也暖暖的。偶尔这样,也不错呢……
她微微笑了,心里泛起的甜意,她隐隐约约知道那是什么,却又忽略了。
看殷绝月这几天带她前行的方向,似乎是要到北国去。北国是极寒的地方,国家一年之中有一半时间都覆盖着雪,临国便是巽国,然后就是皇都。
北国似乎是他一直以来长住的地方,这么说来北国大概藏了他不少的兵力。他选择在这时候出现,这么说来他也是准备得够了。
大街上很热闹,他们这样牵着手,引来了众人的纷纷侧目。蓂夜被那些羡慕的眼光盯得一阵不自在,可是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害她又不好意思挣开。他刚才已生过一次气了,这次若再逆他的意,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事了。周围热切的目光跟炼炉的火一般,她暗自安慰自己,算了,忍一忍吧,忍一忍就好了。
“你这孩子,给我把东西放下,那是要卖的!”
前方有个妇人追喊的声音,巷口跑出来一个孩子,似乎是被那妇人追着,一直顾着后方,也没看路。蓂夜也是心不在焉的,两人一个不小心,那孩子便撞到蓂夜身上,手上提着的水洒了她一身,桶里溜出来的鱼在地上活蹦乱跳的。
好冷!蓂夜微微皱眉,然后伸手拉起孩子。
这孩子全身脏兮兮的,发间,额面,衣衫上都沾满污泥,乍一看去,只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街边普通的小乞丐罢了,但又看他的眼,里头竟有着坚忍以及倔强。
蓂夜看清了他的样貌,惊道:“你是莫将军身边的……”她想了想他的名字,不确定地问,“故儿?”
绢城一别,故儿逃了出来,那莫将军呢?
蓂夜开口欲问,妇人便追了上来。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偷东西!”
故儿脸微微一红,似乎自己也为这偷窃行为感到羞耻,但他依然倔强地道:“这鱼我不是偷,明天我一定到河里抓一条更大的还你!”
他甩开蓂夜的手,抓起地上正活蹦乱跳的鱼,转身便跑进另一个深巷中。
蓂夜看他跑远,也正要追过去,却被殷绝月轻轻拉回。
“你去追做什么?”
“我有事要问他。”蓂夜答道,再看前方,故儿的踪影早已不见。
“这年头的孩子啊!”妇人感慨,她看到了被水洒了一身的蓂夜,热心地说,“姑娘没事吧?姑娘要不要到我家来把衣服换了,着凉了可不好。”
蓂夜见追不到故儿,身上湿着又难受,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笑着谢过那妇人。
到了妇人家里头,她脱下身上的湿衣,心里却是沉重非常。她被殷绝月从绢城带出来,其间可曾细想过当日留在绢城的人的安危?今日见了故儿此等景况,才发觉原来那日,是她抛了绢城百姓,是她离了莫飞炎,是她弃了红国。
她闭了闭眼,心里惦念着,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他如今可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那妇人要出门卖鱼去了。
蓂夜正要穿衣,可又一看门口,殷绝月站在那里,那双眼毫不闪避,直盯着她。她刚换下那身湿衣,身上只穿了件肚兜,她抄起衣物往胸前一挡,笑问:“公子可知我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魔女?若你不想被我毒成瞎子,就马上给我出去!”
她眼神转厉,眉目一凛,与他对视。
他仍是没离开,大大方方地盯着她看。从她细嫩的脖颈,再到她紧紧遮着的胸前,从上到下都欣赏了一遍,然后扬起笑,道:“丫头,你身材倒是不差。”
蓂夜瞪着他,看他完全不打算离开,索性一转身,将长发放下,挡住光裸的背脊,而后背过去迅速穿上衣服,系好腰带。
算了算了,爱看就看个够去!
蓂夜红着脸,正要束发,可是身子一紧,跌进他的怀里。
殷绝月从背后圈住了她,在她耳边沉声道:“丫头,我可不喜欢你老想着别的人。”这话语里竟有浓浓的不悦。
“连我想着谁你都要管?”这人也还真是霸道。
感觉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蓂夜以为他要生气了,心里一下子,竟慌了。
可他却只是道:“蓂夜,其实就是让我天天对着你,我也不觉得烦的。”
蓂夜全身僵住,连那白嫩的耳朵也成了粉色。
也不是没被他抱过,怎么这次她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心里怦怦跳着,她心虚地想,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情意”?
似乎看够了她脸红的样子,他放了她,一手拿起木梳,一手盈握她柔亮的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十三皇子要夺江山,又怎么可能有这份心思天天对着我?等你正式称帝,后宫三千,美人如云,顾都顾不过来了,怎么还会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就算她可以活得长长久久,待他们成了婚,说不准将来哪一天他也会厌了她。
她是这么想着,可怎么心里酸酸的?
“你会这么想倒是令我意外啊,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这些的。”殷绝月笑得开怀,又问,“丫头,你这可是有一丝在意我了?”
蓂夜回头认真道:“你我已有婚约,我当然要在意你的。”
墨黑的瞳眸一亮,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蓂夜自是知道他问什么,答道:“别以为每次都只有你认得出我,我却认不出你。绝月,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天倾的佩剑就叫寒刀绝月?天倾,绝月,倾天绝月。你告诉我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天倾,你定是觉得这样换着身份来欺负我很有趣。”
“聪明的丫头。”他低声笑道,不过这话到底是说她认出他来,所以聪明呢,还是他在承认换着身份欺负她很有趣呢?
他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一半的发被挽起斜斜垂至耳边,另一半却只是任由它落下,服服帖帖地顺着光洁的颈子,似黑亮的瀑布一般。
真要说来,蓂夜或许美丽,却又不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那种美人,就是醉红楼的冷沁月,边南国的憐香公主,也各有各的风情。他所见过的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在少数。不过却也只有蓂夜,才会让他花这么多的心思。
“是了,天倾,你怎么会姓殷呢,你不应该姓易吗?”蓂夜忽问。
“殷是母姓,绝月是字。”她会开始关心他的事,倒让他感到意外,以及,一点点愉悦。
他看着她,目光难得温柔似水。她会关心他,这代表着她多多少少对他也有些情意了吧。不是以前对他那种习惯的依赖,也不是处处提防的亲近,而是他想要的情意。
这丫头有时迟钝得像块木头,若他不这样接近她,怕她永远也不会消除对他的害怕。
“哦。”她揪住他的衣,问,“为何当时你要将我从绢城带出来?以你的个性,你大可不必管我。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蓂夜,你又何以认为我会不管你?”
“你真的是特地……去救我的?”蓂夜不太确定地问。
“对我而言,蓂夜,你很重要。我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视你。”他唇角勾起笑。
蓂夜心里一甜,笑靥如花。
天倾他,真的是爱护着自己的呢。
而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喜欢他的呢?不然,她绝不会断然拒绝了莫飞炎,也不会轻易地答应了与他的婚约,不是吗?
她眼睛一转,乌溜的眼珠子闪着奇异的光,道:“那么……请容小女子再问公子一个问题可好?”
天倾看她眼里闪着几分调皮,却也猜出了她想问什么。
他笑道:“有何不可?”
“你总问我对你是不是有了情意,那敢问公子,你对我的情意究竟有几分呢?”
雪灯祭
窗外的寒风嗖嗖地吹进马车里来,拉开帘布看看,那外面虽没披上雪,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些许绿意。
蓂夜打了个哆嗦,用外衣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整个身子都快蜷进去了,还是嫌冷。
她埋怨道:“还没开始下雪呢,怎么就这么冷了呢?我真不该跟你来,活让自己受罪。”
天倾脱下身上白色的大麾,随手一抛,便刚好盖在了她头上。
“丫头,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冷呢。敢在冰得刺骨的冰泉里头浸上一整天的人,居然会畏寒?”眸底似有嘲笑。
“那怎么同?我那是为了保命,可以的话我一辈子也不要呆在这么冷的地方。”他故意抛起的大麾卷起了一阵风,害她又一阵哆嗦。她将大麾裹上,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下身子倒是暖和了。
马车行得不快,蓂夜看着窗外,见外头家家户户大白天地都亮起了彩色灯笼。街上还有些姑娘们聚精会神地亲手做着精致的四方灯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蓂夜一阵疑惑,问道:“原来北国也有花灯节吗,我还以为这节日只是安耘才有。”
天倾懒懒地扫了一眼外头,答道:“这是北国的雪灯祭,跟安耘的有些不同。”
蓂夜正嫌无聊,听了,一下便大感兴趣地问:“雪灯?还有像雪一般的灯笼吗?雪灯祭什么样的节日呀?”
“也没怎样,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的节日罢了。”
蓂夜被他一桶冷水浇下来,大感不快,又再道:“风花雪月的节日不也蛮好的么,我看他们就觉得挺快活。”她指着马车外认真做着灯笼的姑娘们。
说起来,她还从未过过一个节日,自然对这些节日有些向往。
“蓂夜,你想要过节吗?”
“想过节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热闹嘛。”从来师父就没让她过过节,连新年都是跟平常一样的。要不是有一年她偶然听到前来拜访师父的人提起,她还不知道节日是什么呢。
“姑娘,雪灯祭其实是让男女相互定情的节日。”马车夫听出了蓂夜的心思,一边赶车一边笑着跟她解释这节日,“雪灯不是指雪一般的灯笼,而是我们北国的一个节气。话说从前有对极为恩爱的夫妇,丈夫在一个雪灯之夜被贼人所害,刺瞎了双眼,还丢到了海里。而妻子不知丈夫遭遇,为等丈夫回来,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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